第30章 浊意滔天(1 / 2)

忠实茶楼的门扉依旧半掩着,只是往日里座无虚席的厅堂,今日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位茶客。

那些熟悉的老面孔,往日里总凑在杨喆身边,抢着递刚炒好的糖炒栗子,或是笑着催他开讲,此刻却都低着头,指尖捻着茶盏的边缘,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案前的少年,又飞快地移开,像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杨喆握着狼毫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痕,晕染了“归云风暖”四个字的最后一笔。

他抬眸望去,看见靠窗的茶客交头接耳,唇瓣开合间,隐约能辨出“不祥”“天罚”的字眼;门口的伙计站得笔直,却总偷偷往他这边瞟,眼神里少了往日的亲近,多了几分畏惧与疏离。

陆何惧站在他身侧,替他压着案头的宣纸,指腹摩挲着纸页的纹路,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些异样的目光。

他的掌心覆在杨喆的手背上,温热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去,无声地安抚着少年心底的波澜。

“别在意。”陆何惧的声音压得极轻,混着茶楼里淡淡的茶香,落在杨喆耳畔,“不过是些被流言蛊惑的人,过几日便好了。”

杨喆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扯出一抹勉强的弧度。

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拂过案头堆着的话本手稿。可如今,这些承载着温柔的文字,却成了旁人眼中“祸乱人间”的罪证。

自卞雨岸入狱后,归云镇的流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不知从何时起,镇上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说杨喆与陆何惧的同性之恋,触怒了上天,才引得今年归云镇春雨连绵,秧苗歉收,连镇上的老井都水位大降,成了“天降灾厄”的征兆。

更有一群自称“守正会”的人,身着素衣,手持香烛,整日在归云镇的街头游走。

他们口口声声说,同性相恋是违背伦常的“邪祟之事”,是人间疾苦的根源,唯有“祭祀赎罪”,才能平息天怒,让归云镇重回安宁。

这说法像瘟疫般蔓延开来,起初只是少数人附和,后来连一些平日里和善的街坊,也渐渐变了脸色。

昨日杨喆去街上买笔墨,路过胭脂店时,听见店主与香料店掌柜低声交谈,说“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遭天谴”,语气里的恐惧,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而这份恐惧,终究还是落到了忠实茶楼。

“杨先生,今日……今日还开讲吗?”门口的伙计犹豫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怯意,“镇上……最近不太太平。”

杨喆指尖微微收紧,握着茶盏的指节泛白。

他看向陆何惧,少年的眼底藏着担忧,却还是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勉强。

“开。”杨喆的声音清润,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坚定,“既然来了,便讲吧。”

他拿起醒木,指尖摩挲着那光滑的木质表面,敲出过无数段温柔的故事,如今却像是重了千钧。

“啪——”

清脆的声响落在厅堂里,惊得几位茶客抬了头。

杨喆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厅堂,缓缓开口:“今日,我们讲归云镇的河灯,讲那年灯节,湖心的灯影晃过水面,映着两个并肩而立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娓娓道来,试图描摹出归云镇最美好的模样,可厅堂里的气氛却愈发沉闷。

那些茶客有的低头啜茶,有的频频看表,还有的起身匆匆离开,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原本就稀疏的厅堂,竟只剩下寥寥三四人。

杨喆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停了下来。

他放下醒木,看着空荡荡的厅堂,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陆何惧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温热的桂花茶推到他面前:“喝口水,别气坏了身子。”

杨喆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勉强压下眼底的酸涩。

他看向陆何惧,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何惧,他们明明前几日还喊着杨先生,说我的话本是归云镇最好的故事,怎么突然就……”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哭喊声与棍棒敲击门板的声响。

“开门!开门!”

“守正会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杨喆心头一紧,刚站起身,茶楼的木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群身着素衣、面无表情的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手持一面写着“守正除邪”的旗帜,目光恶狠狠地落在杨喆身上。

“杨喆,你这妖言惑众的小子,还不束手就擒!”中年男子厉声喝道,“你与陆何惧行苟且之事,祸乱归云镇,致使天降灾厄,百姓受苦,今日便要拿你去祭祀,以平天怒!”

杨喆攥紧了陆何惧的手,脊背挺得笔直:“我与何惧相恋,从未害人,何来祸乱人间之说?所谓天降灾厄,不过是自然现象,与我们何干?”

“自然现象?”中年男子嗤笑一声,抬手一挥,身后的人便纷纷举起香烛,朝着杨喆与陆何惧跪拜,“天垂异象,警示世人,你竟敢狡辩!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对邪祟!”

说着,几个人便朝着两人扑来。

陆何惧将杨喆护在身后,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凝下来,眼底翻涌着冷冽的厉色:“谁敢动他一下。”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几个扑过来的人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可那中年男子却毫不在意,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此乃守正会令牌,奉圣上旨意,清剿邪祟,尔等休要阻拦!”

“圣上?”陆何惧挑眉,目光锐利如刀,“本侯在此,何时见过这般旨意?”

这一声“本侯”,让众人皆是一怔。

归云镇的百姓虽不知陆何惧的真实身份,却也知晓他是镇上权势赫赫的陆家公子,平日里行事低调,却无人敢轻易招惹。

那中年男子脸上的嚣张气焰也弱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陆公子,此事乃守正会内部事务,还请莫要插手!”

“我的人,谁敢动。”陆何惧的声音冷得像冰,抬手召来暗处隐着的护卫,“将这群人拿下,带回陆府审问。”

护卫们应声上前,三下五除二便将守正会的人制服。

那中年男子被按在地上,依旧挣扎着嘶吼:“杨喆是妖言惑众的邪祟,你们护着他,迟早会遭天谴!胭脂店与香料店的掌柜,就是前车之鉴!”

这话一出,杨喆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想起昨日听闻的消息,心头猛地一沉,抓住身边的护卫问道:“你说的胭脂店与香料店掌柜,究竟出了什么事?”

护卫面露难色,支支吾吾不肯言说。陆何惧眼神一厉,护卫才连忙开口:“回公子,昨日清晨,有人发现胭脂店杨掌柜与香料店柳掌柜被人杀害在店内,身上还绑着祭祀用的白绫。今日一早,镇上便有人抬着她们的尸体游街,说是祭祀赎罪……”

“祭祀赎罪?”杨喆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案几上,墨砚翻倒,浓黑的墨汁洒了一地,晕染了他的衣摆,也晕染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平静。

那两位掌柜,他再熟悉不过。

胭脂店的杨掌柜温柔和善,总爱给来买胭脂的小姑娘多添一支桃花簪;香料店的柳掌柜心灵手巧,调的香膏是归云镇最好的,还曾送过杨喆一支安神香,说他说书费嗓子,闻着能舒缓些。

她们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怎么会突然惨遭杀害,还被冠以“祭祀赎罪”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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