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噩梦（1 / 2）

高考那一天，整座城市像是被扔进了一口烧得滚烫的大蒸笼，热浪从清晨六点就开始翻滚，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动着灼人的温度，连风都带着一股闷燥的热气，吹在皮肤上黏腻又难受。

校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撑着各色遮阳伞，人声嘈杂，却又在走进考场区域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

杨喆背着简单的帆布包，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身形已经比一年前结实了些许，不再是那副风一吹就倒的单薄模样。

陆何惧好说歹说，变着花样给他煲汤、做饭、加餐，整整一年时间，终于把他瘦下去的十多斤硬生生养回了五斤，脸颊重新有了淡淡的肉感，下颌线依旧锋利，却不再显得脆弱不堪，眼底的空茫也被沉稳的光亮取代。

这一年里，杨喆再也没有过当初那种近乎自毁的疯魔学习状态。

那场高烧过后，他像是骤然清醒，又像是被陆何惧小心翼翼的呵护慢慢抚平了心底的褶皱，不再把分数当成靠近那个人的唯一筹码，不再用无休止的刷题掩盖自卑与恐慌。

他依旧努力，依旧自律，依旧把学习放在心上，却学会了按时吃饭，学会了按时睡觉，学会了在累的时候靠在沙发上歇一歇，学会了接受陆何惧递过来的水果，学会了不再把自己逼到绝境。

他的成绩没有跌落，反而稳如泰山，始终牢牢盘踞在年级前五的位置，和祁淮煜、洛麒川两人并称为学校的“三驾马车”，三人成绩不相上下，你追我赶，成了整个年级乃至全市都闻名的顶尖组合。

平日里的模考，三人轮流占据榜首，分数咬得极紧，差距往往只在一两分之间，谁也无法彻底甩开谁。

老师提起他们，总是满眼欣慰，说这一届是有史以来最有希望冲击省前列的一届。

漫长的备考时光在闷热的风里一点点流逝，从桂花飘香的九月，到白雪皑皑的深冬，再到春暖花开的三月，最后定格在这个热浪滔天的六月。

考场外，陆何惧穿着浅色衬衫，站在树荫下，目光始终追随着杨喆的身影，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紧张的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沉稳可靠的树，给少年最足的底气。

杨喆走进考场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陆何惧轻轻抬了抬下巴，扶了下眼镜，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那一眼，没有千言万语，却藏着一年来所有的陪伴、守护与心安。

杨喆轻轻点头，转身走进考场，背影挺拔而坚定。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没有波澜，没有意外，杨喆发挥得平稳如常。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原地的陆何惧。

男人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递到他面前时，温度刚刚好。

“考完了。”陆何惧开口，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

杨喆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燥热的喉咙，驱散了大半闷热。他抬眼看向陆何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眼底亮着光：“嗯，考完了。”

没有狂喜，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一年，他走得安稳而踏实，不再被心魔裹挟，不再被自卑捆绑，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安安静静地守着身边的人，安安静静地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

等待成绩的半个月，是难得的轻松时光。

杨喆不再碰书本，不再想习题，偶尔和祁淮煜、洛麒川出门打球、散步，更多的时候，是待在家里，陪着陆何惧。

陆何惧把所有时间都留给了他，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好吃的，把他的作息调整得规律又健康，把当初那个瘦得让人心疼的少年，一点点养回了鲜活的模样。

陆何惧总说：“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成绩再好，也比不上你平平安安。”

杨喆都记在心里，也一点点放下了心底的执念。他知道，陆何惧的在意，从来都和分数无关，这就够了。

成绩公布的那一天，系统一度被挤到崩溃。

杨喆坐在电脑前，指尖轻轻放在鼠标上，没有丝毫紧张。

陆何惧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同样平静。

当页面终于加载出来，分数赫然显示在屏幕上时，两人都微微顿了顿。

全省第六。

而祁淮煜位居省一，洛麒川位居省二，三人依旧牢牢占据着省前列的位置，分差极小。

不算最好，却已是极致的优秀。

足够他考上全国顶尖的大学，足够他奔赴光明的未来，足够对得起这一年来所有的努力与沉淀。

陆何惧的心脏猛地一热，俯身轻轻抱了抱杨喆，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骄傲与心疼：“小喆，你真厉害，哥为你骄傲。”

杨喆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心底暖暖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轻轻“嗯”了一声，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最简单的回应。

陆何惧当即就想给杨喆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邀请亲友、老师、同学，好好庆祝一番。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场地、菜品、流程，想把所有最好的都捧到杨喆面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小孩有多优秀。

可杨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用了哥，”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不想办宴，太麻烦了，也没必要。”

他不需要盛大的排场，不需要众人的夸赞，不需要虚浮的热闹。

对他而言，最好的庆祝，不过是身边有陆何惧，有安稳的日子，有看得见的未来。

那些光鲜亮丽的场合，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陆何惧看着他眼底的淡然，没有强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顺着他的意思：“好，都听你的，你不想办，咱们就不办。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好。”

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祁淮煜和洛麒川牵头，约了平日里关系最好的几个朋友聚会。

没有大人，没有长辈，只是一群刚刚结束高考的少年，聚在一起放松庆祝。

杨喆本不想去，却架不住两人轮番劝说，想着毕竟是同窗三年的好友，便答应了下来。

他以为只是简单的吃饭、聊天、说笑，却万万没有想到，饭桌上会摆上酒。

包厢里空调开得很足，驱散了外界的燥热，大家情绪高涨，说着备考时的趣事，说着对未来的憧憬，欢声笑语不断。

有人拿着啤酒瓶，笑着给每个人倒酒，说高考结束，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回。

杨喆愣了愣，想要拒绝，却被众人围着起哄，说他考了全省第六，是大功臣，必须喝几杯。

他很少喝酒，几乎没有碰过酒精，肠胃和身体也经不起折腾。

可架不住热闹的氛围，架不住热情，架不住心底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一次次推杯换盏中，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啤酒的苦涩在喉咙里蔓延，酒精一点点麻痹了神经，清醒的理智被慢慢冲散，那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藏了整整一年、不敢触碰、不敢言说的心事，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

他开始变得沉默，眼神涣散，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指尖微微发抖。

脑子里不再是分数、大学、未来，只剩下陆何惧的样子——是清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背影，是深夜陪在他身边的温柔，是高烧时慌乱无措的眼神，是平日里小心翼翼的呵护，是那句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他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些不敢说的、不能说的、不该说的话，在酒精的作用下，全都涌上了喉咙。

不知喝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包厢门被推开，陆何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接到了祁淮煜发来的消息，说杨喆喝多了，状态不太好，让他过来接人。

陆何惧几乎是立刻放下手里的事，驱车赶来，一路上心都提在嗓子眼，生怕杨喆身体不舒服，生怕他又像一年前那样委屈难受。

推开门的瞬间，他就看见了趴在桌上的杨喆。

陆何惧快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喆，哥来接你了，我们回家。”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杨喆所有的情绪。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迷离却又异常坚定，直直地看向陆何惧，没有丝毫躲闪。酒精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那些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心事，在此刻脱口而出。

“哥……”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酒气，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我喜欢了你好久好久，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我知道我不对，我知道我们是兄弟，我知道这份心思很不堪，可我控制不住。”

“我拼命学习，是想离你近一点；我瘦成那样，是怕你不要我；我害怕林疏桐，害怕任何人把你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