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亵渎暗涌
杨喆在心底一遍遍重复,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祁淮煜值得所有的好,值得被人捧在手心,值得拥有明目张胆的偏爱,值得拥有一个温暖的未来。
洛麒川的出现,是命运给这个苦了太久的少年,最好的补偿,是命运对他的温柔回馈。
多一个人疼祁淮煜,多一个人护着祁淮煜,再也不用让他独自面对风雨,再也不用让他尝孤苦无依的滋味,再好不过。
他不该分心,不该胡思乱想,不该被别人的甜蜜勾出自己的心酸。
他应该专心学习,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课本上,应该不辜负陆何惧为他铺好的每一步路,应该守住自己的秘密,安安静静做陆何惧最听话的弟弟,安安心心享受着这份安稳的照顾。
可道理他都懂,字字清晰,可心却不受控制。
身体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理智,一半是情绪。
理智在大声告诫自己,收敛心思,好好学习,守住秘密,不要破坏这份安稳,不要让陆何惧为难。
情绪却在疯狂叫嚣,委屈、羡慕、酸涩、暗恋的苦楚,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裹在中间,让他喘不过气。
抓心挠肝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胸口蔓延到指尖,让他连笔都握不稳,连课本都看不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微微侧过脸,借着窗户的倒影,偷偷看向身后。
玻璃上模糊映出两道少年的轮廓,像一幅朦胧的画。
洛麒川微微侧着身,全程面向祁淮煜,目光专注得只剩下眼前人,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别人;祁淮煜低头看着书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浸在温柔里,像被阳光包裹的小太阳。
他们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呼吸交织在一起,安静又美好。
画面安稳又美好,刺得杨喆心脏狠狠一抽,细密的疼再次蔓延开来,比刚才更甚。
我也想要。
他猛地收回目光,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疼痛感勉强让他清醒了几分,像一盆冷水,浇在他滚烫的心上。
不能看,不能想,不能动心。
喜欢错了人,就该烂在肚子里,烂在心底最深处,永远不要被人发现。
表哥就是表哥,是亲人,是依靠,是生命里的光,不是他可以动心的对象,不是他可以触碰的温柔。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咒骂自己没出息,骂自己控制不住心思,骂自己明明拥有了安稳的生活,拥有了护着自己的表哥,拥有了新生,却还要生出不该有的贪念,还要生出不该有的心动。
他想起陆何惧每天清晨为他熬的小米粥,火候控制得刚刚好,绵密细腻,温度刚好适合刚睡醒的肠胃;想起陆何惧深夜为他整理的书包,课本、练习册、笔袋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想起陆何惧在他噩梦惊醒时,端来的那杯温度适宜的温水,轻轻碰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不适,再安安静静离开;想起陆何惧跑遍全城为他办好转学手续,指尖磨出的薄茧,额头上的薄汗;想起陆何惧车里稳稳的陪伴,饭桌上不动声色的夹菜,那句平淡却妥帖的“有我在”。
那些温柔历历在目,每一幕都让他心动,每一幕也都让他绝望。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慌,指尖开始微微发抖,连笔杆都握不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像他此刻杂乱无章的心绪。
看不进书,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身后的两人察觉到他的异常,生怕自己的情绪泄露,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
他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僵硬的雕塑,连脖颈都不敢动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衣服底下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和心底那抓心挠肝的煎熬一模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早读的声音依旧朗朗,可杨喆却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漫长到像是在熬,熬得他心口发疼,熬得他浑身发麻。
身后的交谈声从未停止,都是少年人间最平常的对话,题目、笔记、课堂重点,琐碎又普通,可在杨喆耳中,却每一句都带着戳心的温柔,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我写在旁边了,你要是看不懂就问我,随时都可以。”
“好,谢谢你,麒川。”
“跟我客气什么。”
杨喆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看着那两道紧紧相依的身影,鼻尖越来越酸,眼眶越来越热,心底的煎熬越来越重。
他真为祁淮煜开心,真的。
这个苦了太久的少年,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世间的风雨,终于有人把他护在怀里,终于有人把他的喜好记在心底,终于可以被人捧在手心里,安安心心做个被照顾的小孩,再也不用尝孤苦无依的滋味。
这份开心是真的,沉甸甸的,发自肺腑,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他自己那份禁忌暗恋带来的、无边无际的抓心挠肝。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被夹在清醒的理智与失控的情绪之间,被夹在对祁淮煜的祝福与对自己的心酸之间。
前进一步,是万劫不复的禁忌,是对亲情的背叛,是对安稳生活的破坏;后退一步,是蚀骨钻心的委屈,是无处安放的心动,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秘密。
动弹不得,挣扎不得,只能死死忍着。
忍着不回头,忍着不发声,忍着不泄露半分心事,忍着把所有心动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化作自己的养分,或者,化作心底的伤疤。
算了。
不管了。
祁淮煜有洛麒川,很好,非常好。
他们会好好的,会一直好好的,会拥有属于他们的未来,会拥有明目张胆的偏爱,会拥有光明正大的爱意。
而他,只要好好学习,只要藏好心事,只要永远不说出口,就够了。
不说,就不会打破安稳;不说,就不会让陆何惧为难;不说,就还能以弟弟的身份,一辈子待在那个人身边,一辈子享受着他的照顾,一辈子做他最听话的弟弟。
至于这抓心挠肝的煎熬,至于这无处安放的心动,至于这份藏在心底的、禁忌的爱恋,就让它永远埋在他无人知晓的心底,烂成泥,化作土,再也不被提起,再也不被触碰。
可是,我真的好爱你啊,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