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亵渎暗涌(1 / 2)
杨喆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这个位置是他主动选的。
不靠前,避免被老师频繁点名,也不扎眼,不会让刚转来的自己成为全班的焦点。
他指尖捏着崭新的语文课本,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连带着笔杆都被攥出了浅浅的压痕。目光明明落在铅字正文上,视线却始终是散的,根本没装进半分课文内容。心底翻涌的情绪像被搅乱的湖水,一浪接着一浪,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身后就是祁淮煜和洛麒川的座位,两道少年的气息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清晰地萦绕在他鼻尖。
每一句轻声交谈,每一个纸张轻翻的声响,每一次指尖相碰的细微动静,都像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让他坐立难安,抓心挠肝,却又不得不强行绷着神色,装作毫不在意地盯着课本,生怕一不留神,眼底的慌乱、心底的酸涩就泄露无遗。
他早就知道祁淮煜父母双亡的事。
此刻听见身后洛麒川对祁淮煜毫不掩饰的偏爱与照顾,杨喆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地为祁淮煜感到开心。
不是客套的附和,不是敷衍的安慰,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甸甸的欣慰。
他看着洛麒川把祁淮煜的喜好记在心底,把他的习惯摸得透彻;看着洛麒川心甘情愿为他冲锋陷阵,做他永远的靠山,替他挡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看着洛麒川把“我护着你”挂在行动里,把“我在意你”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这个苦了太久的少年,终于有人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终于有人把他的情绪放在首位,终于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偏爱,去填补他童年缺失的温暖。
这份开心纯粹又真诚,没有半分嫉妒,没有半分别扭。
杨喆甚至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洛麒川能一直这样护着祁淮煜,希望祁淮煜能一直被这样温柔以待,再也不用尝孤苦无依的滋味,再也不用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有一个人疼祁淮煜,一个人护着祁淮煜,再好不过。
可这份真诚的祝福,落在自己身上,却瞬间变成了密密麻麻的煎熬。
杨喆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理智在拼命拉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倾,耳朵竖得笔直,死死盯着身后的动静,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那种抓心挠肝的紧绷,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背脊都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
他不敢回头,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身后的两人察觉到他的异常,生怕一不留神,眼底那点藏了许久的、见不得光的秘密就泄露出去。
身后传来纸张轻翻的“沙沙”声,是祁淮煜在整理错题本。指尖划过纸页的力道很轻,带着他独有的温和,每一下翻动,都像敲在杨喆的心上。
紧接着,是洛麒川压低了的、带着刻意温柔的嗓音。
离得太近,字句都清晰地钻入耳膜,一字不落,清晰得像就在耳边低语:“这道物理题我给你标好考点了,你上次错的就是这个题型,我再给你讲一遍?”
杨喆攥着笔的手猛地一紧,笔尖在课本空白处狠狠戳出一个小圆点,墨渍晕开一小团黑,像他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课文,大脑却完全停止了思考。
所有的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往后飘,死死黏在身后两道身影上,连眼角的余光都忍不住往那边瞟。
他想知道洛麒川是怎么靠向祁淮煜的,想知道祁淮煜会是什么反应,想知道那点藏在细节里的偏爱,又会多一分。
他明明想专心看书,想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想践行自己心底反复念叨的“好好学习比什么都强”,可身体却像被施了魔咒,每一根神经都被身后的动静牵着走。
坐立难安,心痒难耐,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心底爬,抓不着,挠不到,只剩下无处安放的慌乱与煎熬。
他能清晰想象到身后的画面——洛麒川一定会微微倾身,靠近祁淮煜,肩膀轻轻贴着肩膀,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与少年气息;祁淮煜会微微抬头,眉眼弯起,像盛着初秋的晨光,耳尖悄悄泛红,不拒绝也不闪躲,任由洛麒川靠近。
那是双向的心动,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无拘无束的靠近。
是他永远都得不到的温柔。
杨喆的心脏猛地一缩,细密的疼从胸口蔓延开来,像被人攥住了心脏,连带着呼吸都轻了几分,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他羡慕,羡慕到发酸,酸到连喉咙都发紧。
羡慕洛麒川可以毫无顾忌地对祁淮煜好,羡慕祁淮煜可以坦然接受这份心意,羡慕他们之间没有血缘的枷锁,没有伦理的界限,没有“表哥”与“表弟”的束缚,只要彼此愿意,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就可以把爱意摆在明面上,就可以拥有属于他们的未来。
而他呢?
他喜欢的人是陆何惧,是护他周全、给他新生的表哥,是他张口就能喊出的“哥”,是他生命里的光,唯一的安稳。
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扎在错误的土壤里,带着禁忌,带着愧疚,带着不敢打破安稳的恐惧。
他连偷偷想一下,都觉得是对陆何惧的亵渎,是对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的背叛,是对自己安稳生活的破坏。
他连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勇气都没有,连像洛麒川那样,对自己喜欢的人说一句贴心话都做不到,连把心底的心动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能坐在前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把所有心动、所有酸涩、所有煎熬,全都死死摁在心底,表面装作认真早读的模样,背脊挺得僵硬,手指反复摩挲着笔杆,指腹都磨得发疼,以此来压制心底那股快要溢出来的躁动与委屈。
就像一直躲在下水道的老鼠窥视着别人的幸福。
他甚至不敢去想,陆何惧对他的好,究竟是表哥对表弟的照顾,还是藏着别的情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不能想。
想了就是错的,想了就是亵渎,想了就是打破安稳。
他宁愿永远活在“表哥与表弟”的界限里,宁愿永远藏着这份秘密,也不愿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身后又传来轻微的响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应该是洛麒川把什么东西塞进了祁淮煜的桌肚。
是零食,是温水,还是一本整理好的笔记?是杨喆再熟悉不过的、藏在细节里的照顾,是他在陆何惧身上见过无数次的、不动声色的温柔。
祁淮煜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初秋的风拂过风铃,清脆又温柔,却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杨喆的心尖,让他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揉眼睛,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角,把那点快要落下来的湿意强行憋回去。指尖有点凉,擦过眼角时,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稍稍清醒了几分。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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