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结局
“嫂子,”萧瑶哑着嗓子说,“我哥他——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楚昭宁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他睡着了,就没醒过来。”
萧瑶又哭了。这一次哭得比刚才还凶,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三殿下蹲下来,伸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楚昭宁看着这一切,手还握着萧景珩的手,没有松开。月亮爬上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萧景珩安详的脸上。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问她的那句话——“昭宁,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她说“一辈子”。他说“一辈子不够”。现在她想起来了,她当时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她知道了——“一辈子不够,那就两辈子。两辈子不够,那就生生世世。”
第二天早上,承昭去请了风水先生,在老宅后面的小山上选了一块墓地。地方不大,但向阳,前面有一条小河,远处有连绵的山。风水先生说这是块宝地,葬在这里,子孙兴旺,福泽绵长。承昭说“我爹不信这个”,风水先生愣了一下,承昭说“但他就葬在这里”,风水先生没再说话,把罗盘收了。
出殡那天,来的人很多。念宁和太子——不,现在的皇帝,带着文武百官来了一多半。承昭穿着孝袍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萧景珩的灵位。念宁走在承昭旁边,眼睛哭肿了。萧瑶和三殿下走在后面,萧瑶的嗓子哭哑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张勇也来了,拄着拐杖,被人扶着,站在最后面,咧着嘴哭,老泪纵横,下巴上的白胡子一抖一抖的。
楚昭宁没有去。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在萧景珩昨天坐过的那把竹椅上。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闭着眼睛,脸朝着太阳的方向,跟昨天他一样的姿势。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有几片黄叶飘下来,落在她肩膀上,落在她膝盖上。
她睁开眼,拿起放在膝盖上的那件补好的衣裳——念远的,膝盖上的补丁是她最后缝的几针。她摸了摸那个补丁,针脚整齐,结结实实,能穿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想起当年萧景珩说“你做什么事都能做好”,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补承昭的裤子,针距三毫米。现在她的针距一毫米不到了,但他不在了,没人拿着她的针线活量尺寸了。
“景珩,”她对着空气说,“你说话不算数。你说下辈子换你来找我,我没答应,你就走了。”
没有回答。风吹过来,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楚昭宁在萧景珩走后第七十三天的夜里走的。她走之前跟念宁说“我想睡一会儿”,念宁扶她上床,帮她盖好被子,她说“你去忙吧”,念宁说“我在这儿陪你”,她说“不用”,念宁没走,坐在床边。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慢,跟萧景珩走的那天一模一样。
念宁握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慢慢凉了下去。她没喊,没哭,就那么握着,像当年她握着萧景珩的手一样。
承昭来的时候,楚昭宁已经走了。他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她的嘴角也是弯着的,跟父亲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承昭,你爹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娘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他。”他现在知道了。娘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嫁给爹,而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娶了娘。
萧景珩和楚昭宁合葬在那座小山上。墓碑上刻着两行字——“萧景珩,楚昭宁之墓。”底下还刻着一行小字——“今生不负,来世不散。”念宁站在墓碑前,看着那行小字,想起小时候爹给她折纸青蛙,娘坐在槐树底下缝衣裳,爹从兵部回来,娘站起来迎上去,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就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进屋。她以为那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幕,现在才知道,那是最珍贵的一幕。
千年后的一个春天,一个考古队在城南的小山上发现了一座古墓。墓不大,但规制很高,墓室用青砖砌成,砖缝里灌了铁浆,坚固无比。墓室中间并排放着两具石棺,石棺上刻着两个字——“萧”“楚”。考古人员打开石棺,里面两具骸骨并排躺着,十指相扣,骨节交错,分不清谁是谁的。
棺内还有一幅画。画纸已经发黄发脆,边角残缺,但画上的人还能看清——一个小姑娘,骑在白马上面,穿红骑装,头发被风吹散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色很淡,但依稀能辨——“初見昭寧,于御花園。彼時年少,不知相思。”
旁边还有厚厚一沓信,按日期排好,最早的那封写着“等我回来”,最新的那封写着“别担心,我会回来”。信纸已经脆得不能碰了,但上面的字迹还是能看清——硬邦邦的,像刀刻的。
考古队长站在墓室里,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些信,看着那两具十指相扣的骸骨,沉默了很久。旁边有人问:“老师,这是什么人?”他想了想,说:“是两个相爱的人。”没有人再问了。风吹过小山,新栽的槐树苗在风里轻轻晃,叶子沙沙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讲故事。故事不长,也不短,刚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