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金婚纪念（2 / 2）

“好。”

“清汤面，卧个蛋，撒葱花。”

“好。”

楚昭宁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土，走进厨房。灶台是新砌的，那年搬家的时候砌的，用了三十多年，灶膛里的灰不知道掏了多少回，灶台面上磨得光滑锃亮。她生火，烧水，下面，动作利落，跟年轻时一样。萧景珩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她。灶火的光照在她脸上，照着她满头的白发，照着她也爬满皱纹的眉眼。她老了，但在灶火的光里，他还是能看见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穿鹅黄褙子，插白玉簪，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愿不愿意娶我”。

面端上来了。清汤，白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萧景珩低头看着那碗面，看了好一会儿。月亮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碗里，汤面上映着一个月亮，白白的，圆圆的。

他吃了一口。

“好吃。”

“跟以前一样？”

“跟以前一样。”他说，“跟五十年前一样好吃。”

楚昭宁笑了，端起自己的碗，也吃了一口。面还是那个味，清汤，白面，蛋煎得刚好，边是焦的，蛋黄还没全熟，一戳就流出来，金黄色的汁液渗进汤里。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吃他做的面，是他出征前，清汤白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那时候她说“好吃”，他耳朵红了。五十年了，他的耳朵还是会红。

“景珩。”

“嗯。”

“你说，我们还有下一个五十年吗？”

萧景珩想了想。“那不成妖怪了。”

楚昭宁笑了。笑着笑着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碗底沉着几粒葱花，她用筷子扒到嘴边，吃了。萧景珩也吃完了，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坐在厨房里，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偶尔亮一下，映在墙上，把他们的影子照得忽明忽暗。窗外，月亮爬上来了，又圆又亮，照在菊花上，白的更白，黄的更黄，紫的变成了墨色。

“景珩。”

“嗯。”

“下辈子，你还给我煮面。”

“好。”

“清汤面，卧蛋，撒葱花。”

“好。”

楚昭宁把脸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他的肩膀还是那么宽，但不像年轻时那么硬了，骨头凸出来，硌脸。她不嫌弃，靠了一辈子，靠习惯了。

“景珩。”

“嗯。”

“这辈子，够了。”

萧景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凉凉的，跟当年一样。

“不够。”他说，“下辈子还要。”

楚昭宁笑了，没有接话。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还是那个味道，几十年没变，像他这个人一样，认准了就不改。

灶膛里的火彻底灭了。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照在两个人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厨房角落里，那对白瓷杯子并排摆着，杯底的刻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今生不负，来世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