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儿女亲事(1 / 2)

承昭十八岁那年,北境又起了战事。不是当年齐昭衍那种规模的入侵,是北境王死后,几个部落争权,其中一个部落首领为了立威,带兵在边境抢了几个村子。朝廷点将的时候,新帝在朝堂上问了一句“谁可领兵”,承昭出列,说了一句“臣愿往”。新帝看着他,看着这张跟萧景珩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几息,点了头。

楚昭宁是在承昭走后的第二天才知道的。承昭没跟她说,怕她拦,也怕她不拦但会哭。他写了一封信,让张勇转交。信上的字跟他爹当年一模一样,硬邦邦的,像刀刻的。“娘:儿子去边关了。爹十八岁已经在边关打仗了,我也该去了。别担心,我会回来。承昭。”

楚昭宁看完信,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跟萧景珩当年那些信放在一起。枕头底下已经很厚了,几十封信,按日期排好,最早的是“等我回来”,最新的是“别担心,我会回来”。她坐在床边,手放在枕头那个鼓鼓囊囊的地方,没哭。萧景珩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不拦他?”“拦不住。”“你就这么让他去了?”“他是你儿子。”萧景珩没说话,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还是那么稳,但比年轻时慢了一些。

承昭在边关待了两年。两年里他写了二十七封信,比他爹当年写得多。信的内容也比他爹丰富,不光报平安,还写边关的风物、士兵的故事、夜里看见的星星。有一封信里写:“娘,这里的星星比京城亮,大概是离天近。我每晚都看,想着你和爹也在看同一个月亮,就不觉得远了。”楚昭宁把这封信看了五遍,每次看到“不觉得远了”就想哭,但忍住了。念宁说“娘你以前等我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楚昭宁说“你懂什么”,念宁说“我怎么不懂,我等傅哥哥也是这样”。傅哥哥是傅侍郎家的公子,念宁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傅公子考中进士那年跟念宁求了婚,念宁答应了,楚昭宁没意见,萧景珩说“那小子配不上我闺女”,念宁说“爹你当年也觉得你配不上娘”,萧景珩没话说了。

承昭回来那天,念宁去城门口接的。她骑着马,穿着一身红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条长辫子,远远望去像一团火。承昭骑着马从官道上走过来,晒黑了,壮了,下巴上有了青茬,看着不像十八岁,像二十五。他看见念宁,勒住马,念宁冲过去,跳下马,抱住他,哭得稀里哗啦的。承昭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说了一句“别哭了”,念宁哭得更凶了,承昭又说“妆花了”,念宁哭着说“我没化妆”,承昭说“哦”,念宁破涕为笑,狠狠捶了他一拳。

楚昭宁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萧景珩站在她旁边。他的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回来了。”他说。“嗯。”楚昭宁应了一声。她的眼眶红了,但没哭,跟当年一模一样。忍了一辈子,从十八岁忍到四十岁,从少女忍到当娘,从等他等到等儿子,她已经习惯把眼泪咽回去了。萧景珩把手从她肩上移到腰上,轻轻揽了一下。

承昭回来的第二年,新帝把念宁指婚给了太子。不是随便指的,是太子自己求的。太子比念宁大两岁,小时候一起在宫里玩过,念宁爬树他放哨,念宁打架他递砖,念宁被罚站他偷偷送点心。长大了太子去江南巡察,回来带了一箱绸缎,给母后的,给妹妹的,给念宁的最多,而且颜色都是念宁喜欢的——鹅黄,水红,月白。新帝看出来了,问太子“你是不是喜欢萧家那丫头”,太子跪下说“是”,新帝说“那朕给你做主”。太子说“谢父皇”,新帝说“别谢太早,萧景珩那边你自己去说”。

太子去将军府那天,带了两车聘礼,比当年三殿下娶萧瑶的还多。萧景珩坐在正堂里,看着太子,太子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没说话。念宁躲在屏风后面偷听,急得直跺脚——她爹那个人,连跟皇上说话都不带转弯的,跟太子说话更不会转弯。万一他一句“我闺女不嫁”,太子又是个实心眼,不会争不会抢,这事就黄了。

沉默了很久,萧景珩开口了。“太子殿下。”

“萧将军请说。”

“我闺女脾气不好。”

“臣知道。”

“她不会做饭。”

“宫里御厨多。”

“她早上不起床。”

“臣起得早,臣可以等她。”

萧景珩看着太子,太子看着萧景珩,两人对视了几息。萧景珩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浅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弯。

“那就定了吧。”萧景珩说。念宁从屏风后面冲出来,跑到太子面前站定,脸通红,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说了一句“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爹不会放过你”。太子看着她,笑了。“我要是对不起你,我父皇也不会放过我。”念宁愣了一下,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承昭的婚事比念宁晚一年。他娶的是边关一个守将的女儿,姓沈,叫沈落雁。这姑娘是在边关认识的,承昭带兵巡逻的时候在河边遇见的,她在洗衣服,他骑马经过,看了她一眼,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走了,她继续洗衣服。后来才知道她是守将的女儿,经常在军营附近出没,帮父亲送信、运粮、照顾伤兵。承昭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每一句他都记得。回京之后他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去边关,信上就四个字——“等我回来。”那姑娘回了一个字——“好。”

楚昭宁见到沈落雁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姑娘不施脂粉,不穿绫罗,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走路带风,说话干脆。她站在将军府门口,看见楚昭宁,跪下行了个大礼。“落雁见过夫人。”楚昭宁扶她起来,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长相,但耐看,眉眼间有一股英气,跟年轻时候的萧瑶有点像。

“承昭这孩子,话少。”

“我知道。”

“他不太会哄人。”

“我不要人哄。”

“他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我记性好。”

楚昭宁笑了。她想起当年萧瑶问她“你喜欢我哥什么”,她说“我在他面前不累”。现在这个姑娘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说——我在他面前,也不累。

承昭和落雁的婚礼在秋天举行。不铺张,不排场,就请了几桌至亲。念宁和太子来了,萧瑶和三殿下来了,张勇来了,当年跟萧景珩出生入死的老兵来了几个,头发白了,腰弯了,但喝酒还是一样猛。萧景珩喝了不少,脸红了,话多了,拉着承昭说了一堆“你要对人家好”“打仗的时候小心点”“别跟你爹学”。楚昭宁在旁边听着,心想你当年不也是这样,受了伤不吭声,疼了不喊,难过了不说,现在倒知道教儿子了。她没说,给他又倒了一杯酒。

晚上宾客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那棵从将军府移栽过来的槐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叶茂密,在夜风里沙沙响。念宁和太子在树下坐着,念宁靠在太子肩上,太子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给她扇风——不是热,是怕有蚊子。承昭和落雁在屋里收拾东西,落雁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这个放哪儿”,承昭的声音闷闷的“随便”,落雁说“随便是什么地方”,承昭没声了,过了一会儿说“放床头”。念宁听见了,在树下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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