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公主北上(1 / 2)
信断了五天之后,楚昭宁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边关。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这五天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的结果。第五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里的孩子也在翻来覆去,母子两个像在比赛谁更不安分。她平躺着喘不上气,侧躺着压肚子,换了一百个姿势都不对,最后索性坐起来,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没有月亮,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床灰蒙蒙的棉被盖在屋顶上。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光秃秃的,偶尔有一根细枝被风吹断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
天快亮的时候她下了决心。
萧瑶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手里正在切菜,刀停在半空中,菜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土豆片,每一片都厚薄均匀——她的刀工现在已经很好了。“嫂子,你说什么?”声音不大,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不敢相信。
“我要去边关。”
“你疯了。”萧瑶把菜刀放下,转过身看着她,“你怀着孕,肚子这么大了,从京城到边关几百里路,马车要走七八天,路上颠簸——”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你哥在边关受了伤,信断了五天,军报上说没有性命之忧,但军报到你手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他现在的状况,我们不知道。”楚昭宁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你在家里能等,我等不了。”
萧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楚昭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任性,只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跟她哥一模一样的,认定了就不回头的倔。
“我跟你去。”萧瑶说。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得留在京城。万一三殿下那边有事,家里得有人。”
萧瑶的脸红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楚昭宁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瑶瑶,你哥不在,家里的事你说了算。你做得来。”
萧瑶低下头,看着菜板上那些切得整整齐齐的土豆片,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她说,“那嫂子你答应我一件事。到了边关,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急。肚子里还有孩子。”
楚昭宁把手放在肚子上,点了点头。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大亮。楚昭宁换了一身厚实的骑装,肚子那里让周老太太改大了很多,穿上去像个移动的帐篷。她没带太多东西,一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包银子,一包干粮,还有枕头底下那些信。她把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留在家里,万一路上丢了、湿了、被偷了——最后她还是带上了,揣在最里层,贴着肚子的位置。萧景珩不在的地方,这些信就是他在。
萧瑶送到门口,红着眼眶把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嫂子,到了给我写信。”
“好。”
“你和孩子都要好好的。”
“好。”
楚昭宁翻身上马。她现在上马费劲了,肚子顶着,腿抬不高,踩了两下马镫才上去。枣红马很温顺,等她坐稳了才迈步。她拉了拉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萧瑶,笑了笑,然后一夹马肚子,马小跑了起来。
身后传来萧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嫂子!路上小心!”她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骑马出了城,拐上官道,路就变得不好走了。前几天下过雨,路面还是湿的,马蹄踩下去就是一个坑,泥点子甩得到处都是。楚昭宁的裙摆上很快糊满了泥,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没管,眼睛只看着前面的路。
官道两旁的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晃着,黄不拉几的,像随时会掉下来。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田垄延伸到远处,跟灰蒙蒙的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护送她的是张勇和五个亲兵。张勇本来死活不让她去,说“将军知道了会砍我的头”,楚昭宁说“你不去我现在就砍你的头”,张勇闭嘴了。六个人骑着马,在官道上慢慢地走,不敢走太快——怕她肚子受不了。但楚昭宁嫌慢,一直催,张勇只好加快了速度。马车走在前面,她坐在车里,肚子被颠得一耸一耸的,她用手托着肚皮,在心里跟孩子说“忍一忍,去找你爹”。
走了两天一夜,到第三天的傍晚,他们在一座小镇上歇脚。小镇很小,只有一条街,街上有两家客栈,一家关着门,另一家半开着门,门口挂着一盏破灯笼,在风里一摇一晃的。楚昭宁选了那家半开门的,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这穷乡僻壤的小镇,难得有客人来,更难得是出手阔绰的客人。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三间干净的上房。”
掌柜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目光在她身后的张勇和亲兵身上转了一圈,连声应好,亲自带她们上楼。楼上统共五间房,开了三间,张勇把中间那间最大的给楚昭宁,自己和亲兵住两边的。
楚昭宁进了屋,把包袱放下,坐在床沿上喘气。赶了两天的路,她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腰酸得直不起来,腿也肿了,脚踝那里一按一个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了萧景珩上次从边关托人带回来的那双布鞋,大了半码,现在脚肿了,倒是刚好。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抗议这两天的颠簸。
“快了快了,”她小声说,“明天就到了。”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到了边关。
远远地就看见了军营的轮廓,灰色的营帐一顶挨着一顶,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灰色的蘑菇长在黄土地上。营帐周围挖了壕沟,沟边上插着木桩,木桩上缠着铁丝,营门口站着几个士兵,手里拿着长矛,铠甲上全是灰。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营地染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不是黄,不是红,是那种混在一起、灰扑扑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的颜色。
楚昭宁从马车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张勇扶了她一把,她站稳了,整了整衣裳,把肚子上的布料扯平,深吸了一口气,往营门走去。
营门口的士兵拦住了她。“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我找萧景珩。”
士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张勇和亲兵。“你是——”
“他夫人。”
士兵的脸变了,从冷漠变成了慌张,又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夫人稍等,末将去通报。”他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楚昭宁站在营门口等。风吹过来,带着黄土的腥味和远处炊烟的味道。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在动,大概也是知道快到地方了,急着要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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