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边关激战(2 / 2)
两人坐在堂屋里,谁都没再说话。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烛泪在烛台上堆成了小山。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夜风里轻轻晃,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幅水墨画。
第三天,萧景珩的信终于来了。这次的纸皱巴巴的,上面有几滴深色的印子——不是墨,是血。楚昭宁的手指触到那几滴干涸的血迹时,心跳漏了一拍。信的字迹歪歪扭扭,跟他以前的字完全不一样,有些笔画断断续续的,像写到一半没力气了,歇了一下再继续。
“昭宁:前几日打了一仗,受了点小伤,不碍事。军医已经看过了,过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齐昭衍退了,我们追了两天,他的人死伤过半,已经成不了气候。很快就能回来。你在家好好养着,多吃点,别瘦了。景珩。”
楚昭宁把这封信看了五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第三遍看那几滴血迹,第四遍看信纸上没写出来的话——他没有说箭上有毒,没有说他昏迷了一天一夜,没有说他差点醒不过来。他把这些全都藏起来了,藏在“受了点小伤”四个字底下。
萧瑶凑过来看了一遍,看完没说话,把信还给楚昭宁,转身去了厨房。楚昭宁听见厨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很短,很快就没了。
她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跟之前那些信放在一起。然后拿起笔,铺开纸,给萧景珩写回信。她写了一行,觉得不好,揉了。又写了一行,又揉了。第三张纸只写了一句话——“萧景珩,你要是再受伤,回来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又在底下加了一句——“不说话三天。”
想了想,把“三天”涂掉,改成“五天”。又想了想,把“五天”涂掉,改成“十天”。最后她觉得不管改成多少天都没用,那个人该受伤还是会受伤,该瞒着还是会瞒着。她叹了口气,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叫来张勇送走了。
晚上,楚昭宁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心跳。小家伙今天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她肚子里翻跟头,一下一下的,踢得她肚皮一鼓一鼓的。她把手按在被踢的位置,感觉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硬的凸起——是膝盖,还是脚后跟?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很健康,很有力气。
“小家伙,你是不是知道你爹受伤了?”她轻声问。
肚子里的又踢了一下。
“他没事。他说是小伤,那就是小伤。你爹这个人,断三根肋骨都说‘没事’,他说‘小伤’,大概就是胳膊差点掉了的程度。”
肚子里的不踢了,安静下来,像在听她说话。
楚昭宁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一团小小的、温热的存在。窗外的月亮缺了一块,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灰白色的方块。她闭上眼睛,想象萧景珩躺在军营的帐子里,左肩缠着纱布,右手拿着笔,歪歪扭扭地给她写信。他写“受了点小伤”的时候大概犹豫了一下,想把“小”字改成别的字,但改来改去还是写了“小”。
这个人,什么都瞒着,什么都自己扛。
楚昭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皂角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她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那个味道,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萧景珩站在一片荒原上,左肩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松。他的右手握着刀,刀尖抵在地上,面前跪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破烂的铠甲,头发散着,低着头,看不清脸。但楚昭宁知道那是谁——齐昭衍。
萧景珩举起刀,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她闭上眼睛,没有看那一刀落下去。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风声,然后是萧景珩的声音。
“昭宁。”
她睁开眼。萧景珩站在她面前,左肩的纱布还是白的,血已经止住了。他的脸上有道新伤,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不深,但看着吓人。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她有点儿想哭。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虎口的茧子磨着她的脸颊,粗粝的,温暖的。
“我回来了。”他说。
楚昭宁猛地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她脸上。身边空空的,没有萧景珩,没有齐昭衍,只有枕头底下那厚厚的一沓信。她伸手摸了摸枕头,鼓鼓囊囊的,硌手。她把信抽出来,一封一封地打开,从最新的那封“受了点小伤”一直看到最早的那封“等我回来”。看到“等我回来”四个字的时候,她把信贴在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快了。他说很快就能回来。
窗外传来萧瑶的声音:“嫂子!吃饭了!今天煮了莲子羹!”声音亮堂堂的,带着笑。
“来了。”
楚昭宁把信收好,撑着床沿坐起来,穿好衣裳,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