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假孕风波(1 / 2)

第二天一早,楚昭宁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月白色褙子,头上只插了一支玉簪,看着不像去看热闹的,倒像去上坟的。萧瑶穿了一身鹅黄色,头上戴了一朵绢花,被楚昭宁看了一眼,又摘了。

“穿素点。”楚昭宁说,“今天是人家办丧事,不是办喜事。”

萧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绢花塞进袖子里。

大理寺在天牢旁边,灰墙黑瓦,门口蹲着两尊狴犴,长得比狮子还凶。楚昭宁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几顶轿子,都是柳家的亲戚和齐昭衍的故交——不多,稀稀拉拉的,像秋天落了叶的树枝。狱卒在大门口贴了两个红双喜,红纸在灰墙的映衬下显得扎眼,像两道血口子。

楚昭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萧瑶站在她旁边,小声说:“嫂子,你真的要进去?这里面又潮又臭——”

“上辈子我嫁进侯府的时候,比这还臭。”楚昭宁说完,跨过门槛。

大理寺的院子很大,但阴森森的,四面都是高墙,墙头上长满了青苔。正堂被临时布置成了喜堂,挂着红绸,点着红烛,但红绸是旧的,红烛是短的,怎么看怎么寒酸。柳婉清已经站在堂上了,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凤冠上的珠子在烛光下晃来晃去。她的肚子用棉花垫得鼓鼓的,看着像四五个月的样子。

齐昭衍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袍,但脸色白得像鬼,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茬——在大理寺关了几天,人瘦了一圈,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他看见楚昭宁走进来,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楚昭宁找了一个角落站定,萧瑶站在她旁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她又揣刀了。萧景珩没来,楚昭宁没让他来。她说“你来了他更疯”,萧景珩想了想,点了头,但让萧瑶带了刀。

“嫂子,他看你的眼神好吓人。”萧瑶小声说。

“他看谁都那样。”楚昭宁说,“狗急跳墙的眼神。”

喜堂里的人不多,但该来的都来了。柳太傅坐在主位上,须发皆白,穿着喜庆的紫红色袍子,脸上挂着笑,但笑没到眼底,像画上去的。几个柳家的亲戚坐在两旁,交头接耳,目光在齐昭衍和柳婉清之间转来转去,像在看一出不知道结局的戏。

司仪喊了一声“一拜天地”,齐昭衍和柳婉清转过身,对着门口拜了一下。门口的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就是一片死白。

“二拜高堂。”两人转回来,对着柳太傅拜下去。柳太傅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站着,齐昭衍看着柳婉清,柳婉清看着齐昭衍。两个人的目光都空空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们拜下去的时候,头上的红绸碰到了地上,沾了一层灰。

楚昭宁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嫁进侯府的那天。也是红烛,也是红绸,也是唢呐。那时候她以为这是幸福的开始,其实是噩梦的序幕。现在齐昭衍和柳婉清站在这里,一个戴罪之身,一个假孕之腹,这场婚礼不是幸福的开始,是末日的倒计时。

“礼成——”司仪的声音还没落,楚昭宁开口了。

“且慢。”

喜堂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柳太傅的笑容收了,齐昭衍的脸更白了,柳婉清的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肚子——那个用棉花垫起来的肚子。

“公主,”柳太傅站起来,声音沉沉的,“今日是老夫孙女大喜之日,公主若是来贺喜的,老夫欢迎。若是来找事的——”

“本宫不是来找事的。”楚昭宁从袖子里掏出李大夫的证词,抖开,“本宫是来送贺礼的。”

她把证词递给旁边的狱卒,狱卒看了柳太傅一眼,柳太傅点了头,接过去。柳太傅看完证词,脸色变了,从紫红变成了猪肝色。他把证词递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看完递给下一个,一圈传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有的白了,有的青了,有的红了,红的那个是气的。

“这是诬陷!”柳婉清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石板,“那个李大夫收了我的银子,故意害我!”

楚昭宁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世子夫人,你说李大夫收你的银子害你,那你倒是说说,你给了他多少银子?什么时候给的?给的现银还是银票?”

柳婉清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说不出来,我替你说。”楚昭宁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是李大夫近半年来收到的‘诊金’记录。每次你去他那儿‘调理身子’,都给他一笔数目不小的银子。最后一次,是在你‘怀孕’之后,一次给了五百两。五百两——诊个喜脉,用得着五百两?”

喜堂里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柳婉清的脸白得像她身上的中衣,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她看了齐昭衍一眼,齐昭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世子夫人,”楚昭宁往前走了一步,“本宫再问你一句——你的肚子,是真的吗?”

柳婉清的手护着肚子,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倒了,茶水淌了一桌。

“你要是真的怀了齐昭衍的孩子,本宫恭喜你。但你要是假的——”楚昭宁看着她,“欺君之罪,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够了。”齐昭衍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楚昭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昭宁转向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恨意,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杀意。和上辈子灭口时一模一样的杀意。

“本宫不想干什么。”她说,“本宫只是不想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你们拿来当筹码。柳婉清的肚子是假的,她根本没怀孕。你们在狱中成亲,不是为了给孩子名分,是为了让柳家继续帮你。齐昭衍,你在大理寺关了几天,外面的人还在替你卖命,是因为柳家在背后撑着。柳家为什么撑着?因为他们以为柳婉清肚子里有你的种。”

楚昭宁顿了顿。

“现在,这个种是假的。柳家还会帮你吗?”

柳太傅的脸已经不能用颜色来形容了。他看着柳婉清,目光像两把刀子。“婉清,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柳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一串一串的,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了两道沟。“爷爷,我……我是真的怀了……”

“那你让太医来看看。”楚昭宁说,“太医院的太医就在门外,本宫请来的。让他把个脉,真假立判。”

柳婉清的脸彻底垮了。她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嫁衣的裙摆散开,像一朵开败的花。她哭着抓住柳太傅的袍角:“爷爷,我错了……我是怕世子不要我,才想出这个办法的……爷爷你救救我……”

喜堂里炸了锅。

柳家的亲戚们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站起来要走。齐昭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狰狞。他看着柳婉清跪在地上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可怕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发现底下是万丈深渊,反而笑了。

“来人。”楚昭宁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喜堂都听得见,“把柳婉清带下去,交给大理寺审讯。”

柳婉清被拖了下去。她挣扎着,嫁衣被扯破了,凤冠掉了,头发散了一肩。她还在喊,喊“爷爷救我”,喊“世子救我”,喊“公主你不得好死”。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牢房的深处。

齐昭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拖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大到不像人了。

“楚昭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以为你赢了?”

楚昭宁看着他,没说话。

“你以为揭穿她,你就赢了?”齐昭衍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从来没有靠过她。我靠的是我自己。她怀孕也好,没怀孕也好,跟我没关系。她只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棋子废了,换一颗就是。”

楚昭宁的心往下沉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齐昭衍从一开始就知道柳婉清的肚子是假的。他知道,但他假装不知道。因为他需要柳家的势力,需要柳太傅在朝中替他周旋。现在柳婉清被揭穿了,柳家不会帮他了,但他不在乎了。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柳家了。

“你在外面还有人。”楚昭宁说。

齐昭衍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后又弯了起来。“公主聪明了。嫁了人就是不一样。”

楚昭宁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她想起那些信——齐昭衍和北境通信的那些信。信里提到的同谋不止柳家,还有别人。那些人的名字她记不清了,但她知道,齐昭衍在外面还有一张网,一张比柳家更大、更密的网。

“走吧。”楚昭宁转身,拉着萧瑶往外走。萧瑶的手一直按在刀上,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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