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些年(2 / 2)
“你哥他……还做过什么傻事?”
萧瑶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有一件事!”
“什么事?”
“前年冬天,边关下大雪,你骑马摔伤了腿,记得吧?”
楚昭宁点头。
“消息传到边关,我哥急得不行。那时候正在打仗,他走不开,就写了一封信,让信使连夜送回京城。信是给我的,就一句话——‘瑶瑶,去看看公主,带点药。’”
萧瑶顿了顿。
“但他写了好几封。第一封写‘公主伤得重不重’,撕了。第二封写‘我能不能回来看看’,撕了。第三封写‘瑶瑶,替我照顾好她’,又撕了。最后就剩一句话。”
楚昭宁想起自己摔伤那段时间,萧瑶天天往宫里跑,带各种药膏、补品,说是“顺路”。她当时还纳闷,萧瑶住东城,皇宫在西边,顺的哪门子路。
“那些药,是他买的?”楚昭宁问。
“可不嘛。”萧瑶说,“他托人从边关送了银子回来,让我去买最好的。还说‘别告诉公主是我买的,就说你顺路带的’。”
楚昭宁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嫂子,你还好吧?”萧瑶担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楚昭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弯的,“好得很。”
两人在树下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萧瑶把她哥的老底抖了个干净——他第一次上战场吓得尿裤子(七岁的时候),他第一次杀人吐了三天(十五岁的时候),他第一次被皇帝召见紧张得把“臣萧景珩”说成了“臣萧景行”(差点被拖出去砍了)。
楚昭宁听得又哭又笑,笑得肚子疼,哭得鼻子堵。
申时,门响了。
萧景珩回来了。他走进院子,看见妹妹和妻子坐在槐树下,一个眼眶红红的,一个笑得在地上打滚,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萧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嘻嘻地说:“没怎么,我跟嫂子聊天呢。”
萧景珩看了楚昭宁一眼,看见她眼睛红红的,眉头皱了一下,看向萧瑶:“你欺负她了?”
“我哪敢!”萧瑶举手投降,“嫂子是听了我讲你的事,感动的!”
萧景珩的耳朵又红了。他咳了一声,问:“讲了什么?”
“讲了你的光荣事迹。”萧瑶掰着手指头数,“比如你给马刷毛刷秃了一块,比如你把‘萧景珩’说成‘萧景行’,比如你——”
“够了。”萧景珩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萧瑶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楚昭宁还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萧景珩。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她脚边。
“景珩。”她叫他。
“嗯。”
“你过来。”
萧景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她坐着,他站着,她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低头。”她说。
他低下头。
楚昭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眉毛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鼻子,从鼻子摸到嘴唇。他的皮肤很糙,颧骨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嘴唇干干的,起了一点皮。
萧景珩一动不动,呼吸都屏住了。
“你十五岁就喜欢我了。”她说。
“……嗯。”
“喜欢了七年。”
“……嗯。”
“什么都不说。”
“……嗯。”
楚昭宁把手收回来,看着他。夕阳把她的脸染成了橘红色,眼睛里像着了火。
“萧景珩,以后什么都跟我说。好的坏的,高兴的难受的,都跟我说。”
萧景珩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好。”他说。
“还有,”楚昭宁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以后不许再说‘我不配’。”
萧景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说过——”
“萧瑶告诉我的。”
萧景珩沉默了,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楚昭宁看出来了,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那种“被人看穿了索性不装了”的笑。
“好。”他说。
两个人并肩站在槐树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楚昭宁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抽屉里那几封信,是写给我的吗?”
萧景珩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看了?”
“没看。但我猜是。”
萧景珩没说话。
“能看吗?”楚昭宁问。
沉默了很久。
“……能。”他说,“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死了。”
楚昭宁踢了他一脚。萧景珩没躲,小腿上挨了一脚,纹丝不动。
“你再说这种话。”楚昭宁瞪他。
萧景珩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楚昭宁看见了。
“不说了。”他说。
晚上吃完饭,萧景珩去书房处理公务。楚昭宁洗漱完上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萧瑶下午说的那些话。
十五岁。御花园。骑白马。穿红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皂角味,和萧景珩身上的味道一样。她闭上眼睛,闻着那个味道,慢慢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