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流言(1 / 2)

回宫的路上,楚昭宁骑得不快。

枣红马嗒嗒嗒地踩着青石板,马蹄声碎碎的,像有人在敲小鼓。翠屏跟在后面走得满头汗,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带个板凳出门”,但不敢大声说。

楚昭宁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萧景珩伸手帮她拢头发,指尖擦过耳廓的感觉还在,像被羽毛扫了一下,痒痒的,一直痒到心口。她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烫。

“公主,”翠屏在后面喊,“您是不是着凉了?耳朵通红。”

“闭嘴。”

翠屏瘪瘪嘴,又跟了一段,实在忍不住了:“公主,您跟萧将军——”

“翠屏。”

“奴婢闭嘴。”

快到宫门的时候,楚昭宁远远看见宫门口停着一顶轿子,轿帘是宝蓝色的,绣着银线云纹。她认识这顶轿子——侯府的。

心往下沉了沉。

她勒住马,没急着过去。宫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守门的侍卫统领,另一个是侯府的管家,姓周,前世没少帮柳婉清递话。

周管家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正跟侍卫统领说什么。侍卫统领摇头,周管家又往前递了递,两人僵持着。

楚昭宁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翠屏,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她问。

侍卫统领看见她,松了口气,抱拳道:“公主,侯府的人说要见您,说是替世子送赔礼。”

赔礼。

楚昭宁看了一眼周管家手里的红木匣子。匣子雕着并蒂莲——和她昨天攥在手里的喜帕一个纹样。齐昭衍这个人,连赔礼都要恶心人。

“拿来。”她说。

周管家连忙上前,双手奉上匣子,满脸堆笑:“公主,世子说昨日之事多有得罪,特命老奴送来薄礼,望公主海涵。世子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公主若是不弃,侯府愿以侧妃之位——”

楚昭宁没等他说完,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金钗,钗头镶着红宝石,成色极好。钗身上刻着一行小字:“白首不离”。

白首不离。

她昨天在喜帕上绣了并蒂莲,今天他就送来刻着“白首不离”的金钗。齐昭衍这是在她心口上撒盐,告诉她——你看,你不要的东西,我拿来羞辱你。

楚昭宁把匣子合上,递给周管家。

“拿回去。”

周管家笑容僵了:“公主,这是世子的一片心意——”

“心意?”楚昭宁看着他,“他当众悔婚,让本宫成了全京城的笑柄,然后送一支金钗就想翻篇?还侧妃?”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回去告诉齐昭衍,本宫这辈子,就算嫁不出去,也不会给他做妾。”

周管家的脸白了。

楚昭宁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方喜帕,让他留着给柳婉清擦鞋吧。”

周管家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捧着匣子灰溜溜地走了。

侍卫统领在后面咳了一声,小声说:“公主英明。”

楚昭宁没理他,大步往宫里走。翠屏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还牵着马,气喘吁吁。

“公主,您太厉害了!那个周扒皮平时在宫里横着走,今天被您说得屁都不敢放!”

“他不是不敢放,是回去告状了。”

“告状?他敢?”

“他主子都敢当众悔婚,有什么不敢的。”楚昭宁脚步不停,“翠屏,你去御膳房拿点点心,我要去找三哥。”

“又是点心?三殿下不爱吃甜的——”

“给他拿咸的。”

翠屏“哦”了一声,拐弯跑了。

楚昭宁一个人往楚昭远的宫殿走。路过御花园的时候,远远听见几个宫女在假山后面说话,声音不大,但风把话送了过来。

“……听说了吗?公主被侯府世子退了婚……”

“可不是嘛,大婚当天,花轿都到门口了,人家说不娶了……”

“啧啧,这也太丢人了……”

“听说是因为世子有青梅竹马,公主硬要嫁,人家不要……”

“真的假的?”

“宫里都传遍了……”

楚昭宁停下脚步。

她站在假山这边,那边说话的人看不见她。她听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冷。

宫里都传遍了。

这才一天。

齐昭衍退婚的时候说的可是“早有婚约在先”,到了这些人口中,就变成了“公主硬要嫁,人家不要”。谁传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她没走过去吓唬那几个宫女,也没生气。上辈子她会在意这些话,会躲在被子里哭,会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这辈子?

她只觉得好笑。

这些人嚼舌根的样子,像一群蚂蚁在搬一块比自己大十倍的骨头,忙得满头大汗,其实没人关心它们搬的是什么。

她绕开假山,继续走。

楚昭远的楚王府在宫城东边,离御花园不远。她到的时候,楚昭远正歪在榻上看书,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姿态懒散得不像个王爷。

“三哥。”

楚昭远抬头,看见她,把书往旁边一扔:“哟,回来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跟那个莽夫。”楚昭远坐起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下说。”

楚昭宁在他旁边坐下,把刚才在宫门口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金钗上刻的“白首不离”时,楚昭远的脸色沉了。

“齐昭衍这是找死。”他说,语气很平,但楚昭宁知道三哥越平静的时候越生气。

“三哥,你先别急。我还有事跟你说。”

“说。”

“我要嫁给萧景珩。”

楚昭远看了她一眼,没像太子那样说“你疯了”。他靠在榻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不是齐昭衍,不会哄人。”

“我不要人哄。”

“他家里穷。”

“我不缺钱。”

“他不懂风花雪月,不会写诗作画。”

楚昭宁想了想,说:“他会打仗。”

楚昭远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吧。你三哥我没什么本事,但帮你查个人还是可以的。萧景珩这个人,我查过。”

楚昭宁一愣:“你查他干什么?”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会在将军府?”楚昭远挑了挑眉,“我知道你去找他了,怕你吃亏,特意过去看看。结果倒好,你直接问人家愿不愿意娶你——昭宁,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楚昭宁没回答。

她胆子大吗?不大。她只是不想再等了。上辈子等了五年,等来一把剑。这辈子,一天都不想多等。

“三哥,你查到他什么了?”

楚昭远收了笑,正色道:“萧景珩,十五岁从军,十年打了四十三场仗,没输过。他爹是镇北大将军萧烈,十年前战死沙场,他接了他爹的位。这些年他在边关,不结党,不营私,不打点朝中关系,所以升得慢。但边关的兵服他,服到愿意替他挡箭。”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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