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城外看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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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人脚步一顿。

“你上次说,你在边关画了我的画像。”她没回头,“你什么时候画的?”

沉默了几息。

“七年前。”

楚昭宁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萧景珩就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又恢复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但耳朵还是红的。

“七年前?”她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

“嗯。”

“那时候我才十二。”

“我知道。”

楚昭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十二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骑着马在御花园里乱跑,差点摔下来。她记得那天自己穿了一件红色的骑装,因为太子哥哥说她穿红色好看。

她不知道那天有人在树后面看她。

看了她七年。

“你为什么不说?”她问。

萧景珩想了想,说:“你是公主,我是武将。你住在宫里,我在边关。你不认识我,我配不上你。”

三个短句,把他七年的暗恋交代得干干净净。

楚昭宁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片段——宫宴上,她端着酒杯从人群中穿过,有人在她身后说“公主万福”,她没回头,因为齐昭衍在对面朝她招手。

那个说“公主万福”的人,声音很低,像怕打扰她。

她现在才知道那是谁。

“萧景珩。”

“嗯。”

“以后每次宫宴,你都站我旁边。”

萧景珩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又有光了。

“好。”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柳林快到头了,前面是一片空地,长满了枯草。空地的另一头是一条小河,河水浑黄,流得不紧不慢。

楚昭宁在河边站定,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河水不静,影子碎成一片一片的,看不清五官。

“景珩,我跟你说件事。”她说。

“你说。”

“齐昭衍退婚那天,我一点都不难过。”

萧景珩站在她旁边,没接话。

“我不是在逞强。”她看着水里的碎影,“我是真的不难过。因为我提前就知道了。”

“提前知道?”

楚昭宁顿了顿。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因为我是重生的”。但她又不想骗他。

“我做了个梦。”她说,“梦里我嫁给了他,然后过得很惨。醒来他就退婚了,我反而松了口气。”

萧景珩沉默了一会儿,说:“梦都是反的。”

楚昭宁转头看他,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在敷衍,是真的信。

“你信?”她问。

“信。”他说,“我在边关的时候,有一次梦见你摔了,第二天就听说你骑马摔伤了腿。”

楚昭宁愣了一下。

她确实摔过。十五岁那年,在御花园骑马,马惊了,把她甩下来,右腿骨裂,养了三个月。

“你那时候在边关?”

“在。离京城三千里。”萧景珩说,“我听说你摔了,想回来看看,但走不开。后来让瑶瑶替我去看你。”

楚昭宁想起来了。她摔伤那几天,萧瑶天天往宫里跑,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说是“顺路”。她当时还纳闷,萧瑶住东城,皇宫在西边,怎么顺的路。

原来是有人从三千里外递了话。

“萧景珩。”她说。

“嗯。”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不说?”

萧景珩想了想,说:“说了怕你觉得我烦。”

楚昭宁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萧景珩被她笑得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楚昭宁擦了擦眼角,“我就是觉得,我上辈子大概瞎了眼。”

萧景珩没听懂这句话,但他看见她在笑,也跟着笑了。

河面上吹来一阵风,带着水腥气。楚昭宁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伸手去拢,手指刚抬起来,就看见萧景珩的手也伸过来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不敢落下去。

楚昭宁看着他,没动。

他的手慢慢落下来,指尖触到她鬓角的碎发,轻轻地帮她别到耳后。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楚昭宁的耳朵一下子烫了。

萧景珩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两人都没说话。

河水哗哗地流,远处有人赶着牛车经过,车轮碾过土路,吱呀吱呀。

“回去吧。”楚昭宁说。

“好。”

两人转身往回走。这次的距离更近了,近到楚昭宁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还是皂角和皮革,但多了一点青草的气息,大概是站久了沾上的。

走到柳林入口,翠屏和几个侍卫等在那儿。翠屏看见两人回来,眼睛在他们脸上转了两圈,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楚昭宁假装没看见,翻身上马。

萧景珩站在马下,抬头看着她。

“萧将军。”她说。

“嗯。”

“下次,带我去看你画的那幅画。”

萧景珩又红了。

楚昭宁一夹马肚子,枣红马跑了起来。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她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是烫的。

跑出一段路,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景珩还站在原地,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望着她走的方向。

风把他的袍角吹起来,他也没动。

楚昭宁转过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翠屏在旁边偷偷看她,小声说:“公主,您笑什么?”

“没笑。”

“您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楚昭宁伸手拍了一下翠屏的脑袋:“驾马,别废话。”

枣红马跑得更快了,身后的柳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道淡淡的绿痕。

但那个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样子,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