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收集过程中的爱情(2 / 2)
林青青很快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她给万鸡殿建立了第一套完整的鸡群健康管理体系——每只鸡都有电子健康档案,品种、年龄、体重、免疫记录、病史、用药记录。她用电脑软件给每只鸡生成了一个专属二维码,贴在鸡舍的隔间门口,用手机一扫就能看到这只鸡的全部健康信息。鸡王一开始不太习惯,花姐的二维码贴在被她啄了一个洞的木板上,鸡王每次扫都要绕过那个洞。但数据不会说谎。以前鸡群生病全靠鸡王靠经验判断,有时候对有时候错。现在有了检测手段,病因一查就清楚,用药也更加精准。
工作上的配合多了,私下里的交流也多了起来。林青青发现这个秃头项目经理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他说话动不动“本座”“本座”的,但在给鸡喂虫干的时候手指会轻轻地、慢慢地、像怕弄疼婴儿一样把虫干送到花姐嘴边。他开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学鸡叫,面不改色说“这是提醒大家上班要像公鸡一样准时”。他蹲在功德碑前刻字可以一蹲就是两个小时腰不酸腿不麻。林青青问过老刘,“梁总以前是做什么的?”老刘说:“以前是工地项目经理,后来养鸡了。”林青青又问:“那他那些养鸡的技术,是从哪里学的?”老刘想了半天,“不知道。可能天生就会。”林青青没有追问,但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有一天傍晚,伞尾鸡在高台上开屏,游客们都挤在迎宾区拍照。林青青没有去看,一个人蹲在诊疗室里整理药品柜。鸡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枸杞水。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操作台上,自己端着另一杯靠在门框上。林青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谢,我不喝枸杞水。”鸡王没说话,端起那杯水自己喝了。林青青低下头继续整理药品柜。
沉默了很久,鸡王突然说了一句:“本座不是梁建国。”林青青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整理。“我知道。”鸡王看着她,“你知道?”林青青把一瓶驱虫药放回柜子里,转过身,“你走路的姿态和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重心在脚后跟,你的重心在脚尖。你说话的时候喉结震动的频率比正常人低,声音的共鸣腔不在胸腔在腹腔。你盯着人看的时候瞳孔会不自主地收缩成竖线。你手心的温度比正常人高两度。你左胸口袋里别的那根鸡毛,是一年多前换下来的,但到现在都没有虫蛀,没有霉变,没有褪色。那不是普通的鸡毛。”
鸡王沉默了很久。他的金色竖瞳里映出日光灯的白光,像两颗被擦亮的琥珀。林青青也看着他,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你怕吗?”鸡王问。
林青青摇了摇头。“我从小就不怕鸡。”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青青对鸡王的称呼从“梁总”变成了“老梁”,从“老梁”变成了“哎”,从“哎”变成了不叫,直接说话。鸡王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但梁小军发现一个细节——后爸每天早上给花姐喂虫干之前,会先把林青青昨天晚上留在诊疗室没洗的咖啡杯洗了。梁小军看到过几次,没有声张,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后爸好像喜欢林医生。”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的傍晚。鸡王从外面收鸡回来,车上装着新引进的安徽淮南麻黄鸡。快到工地的时候,暴雨倾盆而下,山路湿滑,皮卡的方向盘突然失控,后轮在泥泞的路肩上打滑。鸡王猛打方向盘,车身在路上扭了几下,最终还是冲出了路面,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车头陷进了泥里,车尾翘起来,后斗里的航空箱歪倒了。鸡王的额头撞在方向盘上,破了一个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电话是梁小军打给林青青的。“林医生,后爸出车祸了,在回来的路上。人没事,但额头破了。鸡也没事,但箱子歪了。”林青青挂了电话,拎起急救箱,开着老刘的皮卡冲进了雨里。
找到鸡王的时候,他正蹲在排水沟边上,怀里抱着一个航空箱。雨水从他额头的伤口冲刷下来,混着血迹流了一脸。他还在用鸡族古语跟箱子里的鸡说话,声音很轻,像在哄孩子。林青青把车停在路边,拎着急救箱冲过去蹲在他面前,从箱子里取出碘伏和纱布开始给他处理伤口。她的手指很稳,动作很快,消毒、止血、包扎,一气呵成。鸡王没有躲,没有喊疼,只是看着她。
雨水从两个人的头顶浇下来,把林青青的头发淋湿了,贴在脸上,眼镜片上全是水珠,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本座没事。”鸡王说。
“你有事。”林青青把纱布贴好,用胶带固定住,“你的血压偏高,心率不齐,眼底有出血点。明天跟我去省城做全面检查。”
“本座不去。”
“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她把急救箱合上,站起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几千只鸡要管。你倒下了,它们怎么办?”鸡王看着她,雨水顺着他光溜溜的头顶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你去不去?”她的眼镜片上全是水珠,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鸡王站起来,“去。”
回到工地已经是深夜。林青青把鸡王安顿好,自己回到诊疗室把急救箱里的器械一件件清理消毒。她在操作台前坐了很久,然后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鸡王蹲在功德碑前,手里拿着凿子和锤子,金色的竖瞳盯着碑上的刻字,秃头在阳光下反着光,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梁小军拍的,偷偷塞在她抽屉里的。她看了很久,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的空白处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林医生,谢谢你。”不是梁小军的字,是鸡王的字。
鸡王坐在活动板房的床上,额头贴着纱布,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枸杞水。他低头看着杯子里那些泡涨了的枸杞,金色的竖瞳里映出暗红色的果肉。花姐蹲在他脚边歪着脖子看着他,咕了一声。那声“咕”很短,只有一个音节,但鸡王听懂了。花姐说的是:“你喜欢她。”
五千年来,他统领过百鸟,号令过万兽,被猎人毒箭射中,在冰洞中沉睡了五千年,借凡人之躯重生,收服了七十多种鸡,站在玉龙雪山脚下俯瞰着这片他曾经飞翔过的天空。但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是占有,不是欲望,不是征服。是一种想让她洗他的咖啡杯、想让她用碘伏给他擦伤口、想让她骂他“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威压更重。
梁总在收鸡途中遇到一位女兽医林青青,她是禽类专家,对梁总的“鸡王”称号嗤之以鼻。两人从互怼到互生好感,林青青加入团队,负责鸡群健康。鸡王第一次有了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