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林青青发现端倪(1 / 2)

林青青在万鸡殿工作了一个多月,诊疗室里的药品柜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条,每只鸡的电子健康档案也建得有模有样。花姐的心功能不全在辅酶q10的调理下稳定了许多,铁头的关节炎也靠着每天热敷和硫酸软骨素缓解了不少。工人们开始习惯这个年轻女医生在鸡舍间穿梭的身影,老张头说“林医生比梁总还懂鸡”,老李说“人家是博士,你是什么”,老张头说“我是钢筋工”,老李说“那不就得了”。

但林青青心里始终有一个解不开的结——鸡王。不是梁建国,是鸡王。她见过很多养鸡的人,有农民,有企业家,有科研人员,有宠物爱好者。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像鸡王这样理解鸡。那不是经验,不是直觉,不是常年积累的观察力,那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深入骨髓的、与生俱来的、像母语一样不需要思考的本能。他蹲在鸡面前的时候,不需要说话,鸡就知道他是谁。他伸出手的时候,鸡不会躲,不会跑,不会啄,只会安静地蹲着。那种信任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刻在基因里的。

林青青决定给鸡王做一次全面体检。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解惑。

体检安排在周日上午,万鸡殿游客最少的时候。林青青提前在诊疗室里准备好了采血针、离心机、试管、显微镜,还有一台便携式基因检测仪。这台仪器是她在省农科院时的研究成果,能从微量血液样本中快速提取dna并进行初步序列分析。体积不大,跟一本厚词典差不多,精度虽然比不上大型测序仪,但用来筛查已知基因标记足够了。

鸡王坐在诊疗室的操作台边上,脱了外套,撸起袖子。他的手臂很粗,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的线条,是常年干体力活磨出来的结实。皮肤粗糙,毛孔粗大,手背上有几道被金雕啄过的疤痕,指甲缝里塞着洗不干净的水泥灰。

“抽血。”林青青把止血带绑在他上臂,用手指寻找肘正中静脉。她的手指很凉,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鸡王看着她,金色的竖瞳在无影灯下微微闪烁。“本座不怕疼。”

林青青没说话,用碘伏棉签消毒,进针,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采血管流进真空管。林青青的手法很熟练,一针见血,几乎没有痛感。她采了三管血,贴上标签,写上“梁建国”三个字和当天的日期,把两管放进离心机,另一管打开滴在基因检测仪的芯片上,按下启动键。

“这个要多久?”鸡王问。“十五分钟。”林青青把采血针和试管收进锐器盒,“你先坐着,我去看看铁头。它今天该热敷了。”

林青青走出诊疗室,屋里只剩下鸡王一个人。他坐在那里,听着基因检测仪发出的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蜜蜂在玻璃瓶里振动翅膀。他看着窗外,玉龙雪山的主峰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山顶的积雪比上个月薄了一些。花姐蹲在功德碑旁边,头上戴着那顶“帅”字安全帽,歪着脖子看着一只路过的蝴蝶。黑旋风披着红色披风站在围墙边,深黄色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一切都像往常一样平静。

十五分钟后,林青青回来了。她走进诊疗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她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鸡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她走到基因检测仪前,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怎么了?”鸡王问。

林青青没有回答,把基因检测仪的数据导出到平板电脑上,放大,逐行逐行地看。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碱基序列像一串串密码,在她眼前展开。a、t、c、g,四个字母排列组合,构成了生命的蓝图。梁建国的序列和她预想的差不多——正常的、普通的人类基因组。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部分和所有人类一样,剩下那百分之零点一标记着他的独特性和遗传背景。但在某一段序列上,她的手指停住了。那段序列不是人类的。它不属于灵长类,不属于哺乳动物,甚至不属于脊椎动物已知的任何分类单元。她在数据库里比对了几分钟,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物种分类:鸡。

鸡王没有解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久到花姐在功德碑旁边打了一个盹又醒来,久到黑旋风在围墙边巡逻了两个来回。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凿子刻进青石,像锤子砸在铁砧上,像五千年前他在玉龙雪山之巅发出的那声长鸣。

“本座不是梁建国。本座是玉龙雪山的一只金羽鸡王,五千年前被猎人的毒箭射中,灵魂冰封于雪山。直到梁建国在工棚里打盹,灵魂共振,本座才借他的身体苏醒。”

林青青看着他。她以为他会继续说下去,会说“你信吗”,会说“你是不是觉得本座疯了”,会说一些辩解或者补充。他没有,只是看着她,金色的竖瞳里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没有忐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玉龙雪山上的天池,水面无波,倒映着千年的风雪。

林青青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鸡王,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玉龙雪山的山顶变成了金红色,像一顶燃烧的王冠。她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转过身,看着鸡王。

“难怪你打鸣那么像。”

鸡王从操作台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不到一米的距离。他能看到她眼镜片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秃头,金色竖瞳,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根金色的鸡毛,像一幅奇怪的肖像画。

“你信了?”鸡王问。

“我是研究基因的。”林青青推了推眼镜,“你的基因不会撒谎。”她转过身,走到检测仪前,指着屏幕上那段异常的序列,“这段序列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哺乳动物。我比对过所有鸟类数据库,只有现代鸡的染色体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同源性。但你的序列比现代鸡更古老,有很多突变位点是在现代鸡种中已经消失了的。换句话说,你的基因不是现代鸡的,是古代鸡的,是五千年前的。科学证明了你说的,不需要我相信。”

鸡王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碱基序列,金色的竖瞳倒映着变成一道道跳动的光波。五千年前他在玉龙雪山之巅张开金色羽翼,向初升的太阳发出第一声长鸣,那时候没有什么基因检测仪,没有什么碱基序列,没有百分之九十七的同源性。但他就是他自己,是雪山之王,是百鸟之首。五千年后,他的灵魂被装在这个秃头凡人的躯壳里,曾经隐秘的身份终于被一组精确的数字真实地剖开。他没有感到被冒犯,只是觉得这段基因序列把他从一个古老的传说变成了一只可以被数据定义的家禽。

“你还知道什么?”鸡王看着她。

林青青想了想,又坐回椅子上。“你的体表温度比正常人高两度,你的瞳孔能自主收缩成竖线,你的喉结震动频率异常,你的血液样本里还有高浓度的胆绿素——那种物质能让蛋壳变蓝,出现在人类体内通常意味着严重的肝胆疾病。但你的肝脏功能完全正常,所以那些胆绿素来自你灵魂深处的某种代谢。你本质上还是一只鸡,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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