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渡心灯影(2 / 2)
司徒厌看着水下那只船,忽然道:“别让它碰桥。”
几乎同一瞬,那船竟真的像听见了这句话,轻轻一转头,船首慢慢朝渡心桥柱顶了过来。
顶得不快,甚至有些慢。
可越慢,越叫人心里发紧。因为这种慢不像普通漂船撞桥,倒像有人在水下捏着它,一寸寸往前送。
许照川正要下桥去拦缆,司徒厌却抬手一拦。
“别下水。”
“那船若真撞了桥柱——”
“它就是要人下去。”司徒厌目光冷得发沉,“白骨汊的东西若真已顺着线摸到这儿,最巴不得的便是桥下多一个活人去接。”
这话一落,许照川脚便硬生生钉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旧船上。
桥上风大,灯下水影碎得厉害,那船就像一块顺流又不顺流的死木,在主灯光影最深的那一圈慢慢拐弯。终于,船头轻轻顶上了渡心桥最外侧那根木柱。
“咚。”
很轻一声。
像有人在桥下,拿指节敲了一下木。
就这一声,沈烬掌心那缕火丝猛地一绷!
这次不是轻轻应一下,而是真正绷直了,像被另一边同样极细的一缕东西迎面勾住。与此同时,桥下水影里忽然有什么极白的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像鱼翻肚,又像一只浸水太久的手,擦着渡心灯影边缘,轻轻摸了一把桥柱。
“桥下有东西!”沈烬脱口而出。
“我看见了。”司徒厌声音一沉,黑纱灯猛地往下一压。
灯光直照水面。
那一片原本碎得看不清的影,顿时清了一层。众人几乎同时看见,旧船底下并不是空的,而是垂着几缕极细极长的白丝。丝不多,却长得出奇,像从船底吊着,一直垂到了水下深处。
而那些“丝”最末端,根本不是绳。
是头发。
被水泡得发白、长得不合常理的头发。
头发在水里微微摇,便带着那只旧船也慢慢晃。仿佛水下真有个什么东西,正借着这一船、一桥、一灯、一片旧影,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在试着往栖灯渡这边摸一把。
这一瞬,桥上所有人都没出声。
不是不敢,而是那画面太怪,怪得你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看见的是“头发”,还是某种披着头发样子的线。
沈烬掌里的火丝却在这时越来越紧,紧得他虎口都开始发麻。
不是它要炸,也不是要往外窜,反倒像另一边水下那东西正隔着这一缕极细的“认路”,一点点往这边听。它在听什么?听沈烬掌里这缕从脏火里勾出来的同根之火,听栖灯渡渡心大灯的旧黄,还是在听桥上站着的是不是那一群它要找的人?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有种极糟的预感——若今夜真让这只旧船和桥、水、灯、头发继续这么“搭”下去,下一步来的,就不再只是试探了。
“司徒。”韩问渠忽然低声道,“不能再让它听。”
“我知道。”
“那桥下那东西——”
“不是现在下水的时候。”
短短几句,已快得像刀碰刀。
下一刻,司徒厌竟直接提着黑纱灯往桥栏上一踏,整个人半俯下去,灯直照船首!
灯光一压,那只船竟真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迎头拍了一掌,猛地往后一顿。水下那些发白头发也随之一紧,像有人在更深处狠狠拽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下,沈烬终于看清了——
那头发的尽头,并不是单纯拴在水底什么木桩或尸骨上。
而是拴在一个“人”上。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东西只露出半张脸,被水和发遮着,白得发胀,眼窝却是空的。它并不往上,只静静沉在水下那片灯影边缘,像一只专门被人放在这里、只为替那盏“白灯”往前探路的眼。
沈烬心口猛地一沉。
这便是白脸灯师说的——
“灯会先来。”
因为真正先来的,不是人,不是话,也不是哪个藏在后头的大人物,而是灯能先碰着、先照着、先拿来“看一眼”的东西。
而栖灯渡这边,也终于第一次被它“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