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石集
说完,她不等沈烬回话,便快步走了。
沈烬站在屋里,心里反倒更沉。
连一个陌生姑娘都看得出来陆明山眼里是什么,他自然更懂。那不是找人,是找货,是在估一件东西值不值钱,拿回去能不能换来更大的好处。
这种感觉让人恶心。
可偏偏这种恶心,他从前也不是没见过。义庄停过一些无人认领的女尸,偶尔会有些心术不正的人深夜摸来,说是来认亲、来验身,眼睛里那点东西比陆明山差不到哪儿去。周三灯每回撞见,都懒得废话,拎着棍子就打,打出去还会在门口破口大骂半宿。
想到这里,沈烬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很淡,带着点说不出的涩。
原来人走到哪儿,脏东西都差不多。
不过是换了张脸。
晚饭是在后院吃的。
老太太不爱说话,却让阿双送来一大碗热面,汤里卧着青菜和碎肉。沈烬坐下吃时,前头铺子偶尔还能听见来买纸扎的人压低声音说话,还有孩童跑过巷子时的笑闹声。这样寻常的夜色,和昨夜荒驿、前夜乌篷驿边上的冷井比起来,简直像两个天地。
可越是这种平静,越让人不敢完全松。
司徒厌吃得不多,只喝了小半碗面汤,便开始在桌上摊开那半张地图。
沈烬凑过去看,地图残得厉害,只能看出几条大路和几个模糊地名。白石集北边,有个地方被周三灯用极淡的墨点了一下,旁边只剩半个字,像“渡”,又像“津”。
“这是什么地方?”沈烬问。
“栖灯渡。”司徒厌道,“巡灯司在北边的一处旧点。”
“我们明日去?”
“本来是这样。”
“现在呢?”
司徒厌抬眼看了眼门外渐深的夜色,语气平静得近乎冷:“现在要看陆明山今晚会不会先来。”
这句话刚落,前头铺子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铜铃声。
不是风吹的。
像有人推门进铺,碰到了门旁挂着的那串小铃。
沈烬眼神猛地一沉,手已按上刀柄。
司徒厌把地图一收,低声道:“待在屋里,别出来。”
沈烬却站起身:“又让我躲?”
“不是躲。”司徒厌起身时,语气终于带了一点不容置疑的硬,“是让你别把后院也点着。”
说完,他已转身出去。
院里一下静了下来。
沈烬站在屋里,明知该听,却根本静不住。他走到窗边,借着窗纸缝往前头看,只能看见前院铺子里那点昏黄灯光晃了一晃,紧接着,老太太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位客官,买棺还是买纸?”
一个男人笑了笑。
那笑声沈烬记得。
是陆明山。
“都不买。”他说,“我来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