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石集(1 / 2)
到了傍晚,前方总算见着人气更旺些的地方。
白石集不大,是几条路口汇在一块儿自然长出来的市集。还没真正进镇,便先看见路边成片低矮的土房和草棚,棚下摆着新摘的青菜、粗盐、柴炭、陶罐,还有人牵着两头瘦羊站在一旁吆喝。再往里走,人便多了,挑担的、赶车的、卖糖人的、摆针线头绳摊子的,声音混在一起,哄哄的,很吵,却不乱。
沈烬站在集口,脚步不由慢了一下。
这地方和青石镇不一样。
青石镇靠边荒,镇上人见惯了死人,连吵闹都带着一股硬气。白石集却更像个真正拿来过日子的地方。妇人会为了两把青蒜和摊主争得脸红,小孩拿了刚买的糖人一路舔一路笑,卖布的伙计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招呼人,炊烟从小食铺后头袅袅升起来,带着油和葱花的香气,顺着街风一路吹散。
这种最平常不过的热闹,忽然把沈烬心里某个地方碰得发酸。
他有一瞬甚至不太敢往里走。
因为越热闹,越显得自己身上那些东西不合时宜——灰火、残卷、灯、旧闻,还有那三句像钉子一样钉在心里的话。像他从义庄一路把阴影背到了这种地方,光是站在街口,就会显得格格不入。
司徒厌却没停,径直带着他往集市深处走。
“别四下乱看。”他说,“越像第一次进镇的人,越容易惹眼。”
这话一出口,沈烬才发觉自己方才确实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眼睛一会儿落在糖人摊上,一会儿落在沿街晾着的红辣椒上,一会儿又被小食铺炉子上的热气吸住了。他脸上一热,连忙把神色收敛起来,尽量让自己看着平静些。
两人最终在一条稍偏的巷口停下。
巷子里开着家棺材铺。
铺子不大,门脸也旧,黑漆招牌写着三个掉漆的大字:寿安号。门口摆着两口寻常薄棺,旁边还立着几捆烧纸和竹扎的纸人纸马。铺子里光线暗,柜台后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低头穿针,眼神却利得很,二人一进门,她便先把司徒厌从头看到脚。
“来得晚了。”她说,“后街都有人问过你们。”
沈烬心里一紧。
司徒厌却像不意外,淡淡道:“问的什么人?”
“一个姓陆的,带着两个寒溪庄弟子。”老太太把针往头发里一别,“画像没有,话却说得不客气。说若见着一个十六七岁、眼神冷、手上有伤的少年,立刻去东头客栈报信。”
她说着,眼睛落到沈烬手上。
沈烬下意识把手往袖里收了收。
老太太嗤笑一声:“晚了,我都看见了。”
司徒厌道:“后院借住两日。”
“两日怕不成。”老太太慢吞吞站起来,背却挺得很直,“白石集这地方看着热闹,实际藏不住人。你若带的是普通麻烦,住十天八天都行;你若带的是能把寒溪庄引来的麻烦,今晚都嫌多。”
这话说得不留情,沈烬听了,心里那股不服气又被勾起来一点。
他不愿总被人当成“麻烦”。
可他也知道,老太太说的是实情。从义庄那夜开始,他走到哪儿,麻烦就跟到哪儿,眼下更是连画像都不必有,只凭年纪和一双手,就足够把人指认出来。
司徒厌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只从袖中取出那块巡灯木牌,放到柜上。
老太太看了一眼,脸上的锋利略略收了一线,却没完全松开。
“牌子管得了规矩,管不了命。”她说,“我能借你后院一夜,也能替你们挡前头来问的人。再多,就不是一个老棺材铺能兜住的。”
“够了。”司徒厌道。
老太太哼了一声,转身朝后院喊:“阿双,带人去东厢,把那间空屋收出来。”
后头应了一声,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没一会儿,一个十四五岁、扎着两条短辫的少女从帘后钻出来,手里还抱着一摞草席。她看见沈烬,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司徒厌带来的人这么年轻,随后才低声道:“跟我来吧。”
后院比前头铺子整洁,院中种着两盆半死不活的石榴,墙角晒着裁纸和竹篾。东厢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床上铺着新换的粗布被褥,桌上还摆了壶刚添的热水。
阿双放下草席,转身要走,临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沈烬一眼。
“外头那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声音压得很低,“他下午来问人时,眼睛一直在铺子里来回扫,像看棺材里的货。我奶奶最烦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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