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人开口

沈烬猛地抬头。

偏堂门关着，院门也关着，可那声音却清清楚楚，像是直接敲在他耳边。

笃。

又一下。

他起身走到窗边，借着雨色往外看，只见院中空荡荡的，除了雨，没有半个人影。

可就在这时，偏堂里的长明灯忽然一晃。

火苗压低。

再一晃。

啪的一声，灭了。

整个偏堂瞬间沉进黑里。

沈烬后背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下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点极轻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骨节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风声。

那是尸体坐起来时，衣服带出来的声音。

沈烬喉咙发干，手已经摸上了小刀。他缓缓转过身，在一片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看见供案上的那具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活人的光，像两口死井，直直望着他。

沈烬腿肚子一下绷紧，耳边却忽然听见一句极低极哑的话。

不是从门外来。

也不是从他心里起。

那声音，就从尸体嘴里发出来。

“别让他们开我的眼……也别让白灯照见我……”

沈烬脑子里轰的一声，浑身汗毛全炸起来。

他想退，可脚像钉在地上。

下一瞬，那具尸体猛地朝前一倾！

沈烬只觉眼前一花，一股难以抗拒的阴寒骤然撞进眉心。四周的偏堂、供案、窗纸、雨声，全部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青铜长阶上。

天是裂的。

云层像被什么巨物生生扯开，一寸寸往两边翻卷。长阶尽头，横着一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门，门上全是暗红色的斑痕，不知是铜锈，还是干了太久的血。

门前跪着很多人。

不，不是跪。

是死。

他们全都朝着那扇门的方向扑倒，像临死前还在拼命往前爬。

而在那扇门上方，有一样东西正在坠落。

那东西太亮，起先像太阳，随后却慢慢显出人形。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崩裂，血像燃烧的金雨一样洒下来，砸在长阶上，砸在那些死人的背上，也砸在沈烬的脸上。

烫得惊人。

沈烬想躲，却动不了。

接着，他看见那坠落之人的脸。

那张脸与偏堂里的尸体，一模一样。

然后，一道几乎贯穿天地的声音，在他耳边轰然炸开——

“飞升者已死。”

沈烬猛地睁开眼。

偏堂还在，风雨还在，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可那具尸体，已经重新躺了回去。

像从未动过。

只有他掌心，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灰白色的细痕，像一缕火，又像一道烧进血肉里的旧伤，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而门外，第三次响起了敲门声。

笃。

笃。

笃。

这一次，有人说话了。

“义庄开门。”

“巡夜司查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