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邻居（1 / 2）

老奶奶姓陈，七十多岁，一个人住，老伴走了八年，儿女在别的城市，逢年过节才回来。她自己买菜、做饭、洗衣服、种花，天气好的时候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跟路过的每一个人打招呼。她认识这条街上的每一个人，知道对门的小夫妻刚生了二胎，知道楼上的大学生在准备考研，知道隔壁的租户换了三茬。但她不知道澈从哪儿来。只知道这个“住阳台”的小伙子每天下来送葱油饼，话不多，长得好看，眼神像小孩。

“澈，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什么？”澈把葱油饼递给她。

“以后是留在这儿，还是回老家？”老奶奶接过饼，咬了一口，嚼着。

澈看着她，想了想。“我家没有老家。五维空间，没有‘老’这个概念。”

老奶奶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孩子，总说这种话。五维空间，到底是哪儿？我活这么大岁数，没听过这个地名。”

“是一个很远的地方。隔着一扇门。门在阳台上，花盆里。”

“那门开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不知道。”

“你想走吗？”

澈看着那盆葱——从林晚晚那儿端下来的那盆，叶子绿得发亮。“不想。”

“不想就不走。管他什么门不门的。”

老奶奶说完，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碎屑。转身回屋，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给，今天多放了冰糖。”

澈接过碗，喝了一口。甜。和上次一样甜。

六月底，老街开始热了。蝉鸣从早到晚不停，空气黏糊糊的，像泡在水里。林晚晚把葱从阳台搬进客厅——葱不怕热，但怕晒，她说“叶子晒黄了不好看”。澈帮她把花架搬进来，三层，四盆葱，整整齐齐地靠在沙发旁边。林晚晚看着葱，又看了看沙发旁边那块空地。“陈晨，客厅变小了。”“嗯。”“葱太多了。”“嗯。”“吃不完。”“送给邻居。楼下奶奶，对门夫妻，楼上大学生。他们都收过你的葱。都说了好吃。”

林晚晚低下头，看着那四盆葱。葱叶从花架上层垂下来，绿得像瀑布。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叶子在她的指尖颤了颤。

“澈。”

“嗯。”

“你每天下楼送葱油饼，有没有跟对门说过话？”

“说过。他们问我是谁，我说我住楼上。他们问楼上哪一家，我说葱那一家。”

“他们知道葱是我们家的？”

“知道。他们说葱油饼好吃，葱也好吃。”

林晚晚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快了。

七月初，嫩芽长到了十厘米。茎秆比之前粗了一圈，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子从六片变成了八片。叶子的形状已经不是心形了，更像一把小小的扇子。银杏叶的形状。

澈蹲在花盆前，看着那片新叶。“林晚晚，它的叶子和73号门口的银杏树一样。”

“嗯。73号的种子，长出来就是银杏。”

“那它以后会变成一棵大树？”

“不知道。也许吧。”

“那我们的阳台放不下。”

“那就种到楼下去。73号门口，已经有一棵了。”

澈看着花盆里那棵细小的、才到膝盖高的嫩芽，想着它以后会长到二楼、三楼、高过屋顶。叶子从绿色变成黄色，再落下来，铺满老街的石板路。他想到那时候，自己还会不会站在这里，还会不会每天给它浇水。

“林晚晚。”

“嗯。”

“门开了，我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