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准备

照片打印出来，林晚晚看着那小小的白色边框方框里的我们——她穿着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散着，嘴角微微弯着；我在她旁边，比她高半个头，笑得比她大一些。背景是蓝色的——照相馆的蓝色背景布，不是73号那种蓝，是很浅很浅的天蓝。

“好看吗？”她问我。

“好看。”

“真的？”

“真的。”

她把照片收进包里。“那去领证。”

民政局在一栋灰色大楼的三层。走廊里坐满了人——有年轻的情侣，有中年再婚的夫妇，有来补办证件的老人。林晚晚牵着我的手，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号。她的手里全是汗。

“紧张？”

“不紧张。”

“你手出汗了。”

“是热的。”

“热的就脱外套。”

“脱了毛衣不好看。”

她穿着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白色羽绒服。羽绒服没脱，因为她说“脱了冷，不脱又热”。

“陈晨。”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的频率在抖。”

“那是冷的。”

“走廊里有暖气。”

“……”

她握紧我的手。“陈晨，等一下进去，工作人员问什么，你答。”

“你怎么不答？”

“我怕我说错。”

“说什么会错？”

“说我是从五维空间来的。”

“你不会说的。”

“万一说了呢？”

“那我帮你解释。就说你是留学生，中文不太好。”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叫到我们的号了。林晚晚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牵着我的手走进去。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表情很职业。“户口本，身份证，婚检报告，照片。”

林晚晚把材料一样一样地从包里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上。阿姨翻了翻，看了看户口本，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林晚晚。

“你就是户主？”

“是。”

“地址现在是这个？”

“是。”

“一个人？”

“目前是。”

阿姨没有深问。她拿起钢印，对准照片上那个位置。

“最后确认一下，双方都是自愿的？”

“是。”我说。

“是。”林晚晚说。

钢印落下。红色圆形的印，盖在照片的右下角，一半在林晚晚的肩上，一半在我的肩上。林晚晚低下头，看着那个钢印，手指轻轻摸了摸。

“这个印，盖上去就擦不掉了。”她说。

“对。”工作人员说，“一辈子都擦不掉。”

林晚晚看着那本红色的小本子，翻开来，里面写着她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并排，中间没有空格。

“陈晨。”

“嗯。”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嗯。”

“你可以叫我——‘我的’了。”

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走出民政局，林晚晚把那本红色小本子抱在胸口，走在前面，步伐很快。

“林晚晚，你走慢点。”

她没听，继续走，裙摆在风中飘着。

“脚离地了。”

她低头一看，赶紧落回地面。转过身，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

“陈晨。”

“嗯。”

“我刚才，没有飘。”

“你飘了。”

“没有。是风吹的。”

“没有风。”

“那是你眼睛花了。”

她把手伸给我。“牵。”

我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比刚才在走廊里暖了很多。

“陈晨，我们现在去干嘛？”

“回家。”

“回家干嘛？”

“给葱浇水。”

她看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从她的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从她的嘴角一直延伸到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