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雪（1 / 2）

十一月末，这座城市下了第一场雪。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碎的、一粒一粒的、像盐撒在空中的小雪。林晚晚站在阳台上，伸出手，雪花落在她的掌心里，没有立刻融化——她的体温比正常人低，自从73号的震动之后就一直如此。

“陈晨，雪是白的。”

“废话。”

“在五维空间，雪不是白的。”她把掌心里的雪花凑近眼前，“雪是无数个冰晶的集合，每一个冰晶都在不同时间线上同时存在。所以五维视角里的雪，是闪烁的、透明的、像碎掉的星星。”

“现在呢？”

“现在就是白的。”她把手缩回袖子里，“三维世界的雪，不闪烁，不透明。就是一粒一粒的、白色的、冷的东西。”

“失望了？”

“没有。”她转过头看着我，鼻尖被冻得通红，“白的也很好看。三维世界的一切，都是‘就是’——太阳就是圆的，雪就是白的，你就是你。不需要加上任何修饰。”

我走过去，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握在自己手里。她的手很凉，但被我握住之后，温度慢慢升了上来。

“手凉。”

“你帮我暖。”

“你不是有超能力吗？自己暖。”

“超能力不是用来暖手的。”她把手往我手心里钻了钻，“超能力是用来——在你想看雪的时候，给你下一场雪。”

“那你能下一场大雪吗？”

“不能。三维世界的天气系统不归我管。委员会不让。”

“那你有什么超能力是有用的？”

她想了想。“能让你在冬天不觉得冷。”

“你现在就在用？”

“嗯。”她把手抽回去，重新伸进自己的口袋里，“现在你手凉了，我不凉了。这叫温度转移。不是超能力，是——愿意。”

雪下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林晚晚说想去超市买糯米粉，我说“买糯米粉干嘛”，她说“做汤圆，冬至快到了”。我们走在小区外面的路上，灯光把雪地照得发亮。林晚晚走在前面，故意踩没有被踩过的雪，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脚印很深。

“你在干嘛？”

“留脚印。”她头也不回，“三维世界的雪会化，化了脚印就没了。但是留的时候，很快乐。”

“那你在五维空间怎么快乐？”

“五维空间不留脚印。五维空间只留频率。频率不会化，但也没有‘踩下去’的那个瞬间。”

她转过身，倒退着走，看着自己在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

“陈晨。”

“嗯。”

“你喜欢下雪吗？”

“喜欢。”

“为什么？”

“因为下雪的时候，世界变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被雪吸走了。”

“那现在安静吗？”

我听了听。确实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她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和她大衣摩擦的窸窣声。

“安静。”

“那我可以跟你说一句话吗？”

“说。”

她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面，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陈晨，明年三月，君子兰开花的时候，我们去看花。看完花，去领证。”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雪还在下，她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雪粒。我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这是求婚？”

“不是。”她的耳朵红了，“是——预约。”

“预约什么？”

“预约你明年的三月。”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拂掉她头发上的雪。

“预约成功。”

她低下头，把手伸进我的大衣口袋，找到了我的手，十指相扣。

“陈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