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扶墙(2 / 2)

阿福低下头。“师父,你离我远了。你在我旁边,但我感觉你远了。你的境界太高了,我跟不上了。你跟不上了,我就怕了。怕你走远了,不回来了。”

林星看着他。“我不走。我在这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在我旁边,我就在你旁边。我境界高了,我还是我。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徒弟。我是体修,你是体修。我是人,你是人。我离你不远,你伸手就摸得到。你不信,你伸手。”

阿福伸出手,摸着林星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硬,很暖。他摸到了,摸到了就放心了。他不哭了,擦了擦眼泪,笑了。

“师父,你还在这里。”

林星笑了。“我在这里。不走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光照在自由城上,照在城墙上,照在长明灯上,照在每个人身上。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不疼。林星站在城墙上,看着东边的天空。苏若云站在他旁边,靠在他的肩膀上。阿福站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铁棍。刘铁山蹲在墙根下,叼着空烟杆。苏婉清站在医馆门口,手里拿着药布。慧明站在长明灯前,拨着佛珠,念着经。老马站在城墙下,抱着月亮,给它梳头。月亮很乖,一动不动。所有人都在,一个都没有少。他们看着太阳,太阳也看着他们。他们笑了,太阳也笑了。

“林星,你还走吗?”苏若云问。

林星摇了摇头。“不走了。哪里也不去了。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苏若云笑了。“好。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林星伸出手,扶着城墙。城墙很糙,磨着他的手掌,有点疼。他笑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扶墙的时候,在青石镇那堵破墙根底下。他八十岁,手抖腿抖,连站都站不稳。他扶墙,踮脚尖,撑了一秒就摔了。脸着地,吃了一嘴的土。现在他站在这里,扶着自由城的城墙。墙很稳,他也很稳。他不用踮脚尖,他站得很直。他的头昂着,他的腰杆挺着。他站着,站着,站着。站到他不想站了,就坐下。坐累了,就躺下。躺够了,就起来。起来了,继续站。站到死。死了,也站着。

“走吧,回家。”林星说。

苏若云看着他。“家在哪?”

“自由城。自由城就是家。”

林星转身,走下城墙。苏若云跟在他后面。阿福跟在她后面。刘铁山从墙根下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苏婉清从医馆门口走出来,跟在他后面。慧明从长明灯前转过身来,跟在她后面。老马从城墙下站起来,抱着月亮,跟在后面。所有人都在走,走在自由城的街上。风吹过来,沙粒打在脸上,不疼。他们走着走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哭完了,就擦了擦眼泪,继续走。走回家,回家吃饭。吃完饭,睡觉。睡醒了,天亮了。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一天,还是这样。起床,吃饭,练功,练剑,念经,梳头,晒太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由城还是自由城,人还是那些人。墙没倒,灯没灭,人没散。他们活着,活着,活着。活到活不动了,就死了。死了,就埋了。埋了,就没了。没了,就真的没了。但自由城还在,灯还在,墙还在。后来人会来,会看到,会记住。记住了,他们就还在。不是在墙上,是在心里。在心里,就永远不灭。

林星站在自由城的城墙上,看着东边的天空。苏若云站在他旁边,靠在他的肩膀上。风吹过来,她的长发飘起来,拂过他的脸。他看着远方,远方什么都没有。他笑了。他回头看了看自由城,看了看那些人。阿福在练功,刘铁山在抽烟,苏婉清在熬药,慧明在念经,老马在梳头。他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风吹过来,眼泪被风吹干了。

“苏若云,我活了八十五年了。从八十岁开始练体修,练了五年。五年,从糟老头子练到了混沌真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没有师父,没有同门,没有道友。我有你,有阿福,有老刘,有苏婉清,有慧明,有老马,有月亮。有自由城,有青萍宗,有青州城,有东荒,有西漠。有我走过的路,有我没走过的路。有我认识的人,有我不认识的人。是我的,也不是我的。我在,就是我的。我不在,就不是我的。我还在。墙没倒,灯没灭,人没散。”

苏若云看着他。“你还在。我也还在。我们都还在。活着,活着,活着。活到活不动了,就死了。死了,也活着。在你心里,在我心里,在所有人心里。”

林星笑了。“好。活着。”

他伸出手,扶着城墙。墙很稳,他也很稳。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在自由城,枝叶伸向天空。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他听到了,他在听。听了,就笑了。笑了,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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