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地底的血

林星把丹药揣进怀里。“丢不了。丢了就对不起破军真人。他等了五千年。”

苏若云靠在城墙上，看着东边的天空。天快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那颗最亮的星星，老和尚住的那颗，也在东边的天空。

“林星，你说破军真人现在在哪？”

林星想了想。“在天上。和老和尚在一起。他们点了两盏灯，一盏在自由城，一盏在死亡之海。灯亮了五千年，现在灭了。他们走了。”

苏若云靠在他的肩膀上。“你也会走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还在这里。”

林星笑了。“我在这里。”

阿福从城墙下跑上来，手里抱着木棍，气喘吁吁。“师父，你回来了！下面有什么？”

林星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有一个人。等了五千年。等到了，走了。”

阿福的眼睛亮了。“他等了五千年？他怎么等的？”

林星想了想。“躺在石棺里，不动，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就等。等了五千年。”

阿福沉默了。他抱着木棍，看着东边的天空。“师父，你也会等吗？”

林星摇了摇头。“我不等。我等不起。我有你，有你娘，有你爹，有苏若云，有自由城的人。我等了三天，就受不了了。五千年，我会疯的。”

阿福咧嘴笑了。“那就好。师父，你别等。你别死。”

林星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少废话。去练功。”

阿福捂着脑袋，嘿嘿笑着跑了。

刘铁山蹲在墙根下，抽着烟，看着林星。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羡慕，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他把烟杆从嘴里取出来，在墙上磕了磕，烟灰掉了一地。他站起来，把烟杆别在腰间，走到林星面前，伸出手。林星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很紧，很实。刘铁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星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转身走了。他的左腿拖在地上，走得很慢，但很稳。

苏婉清从医馆门口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递给林星，林星接过来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直吸气，但他没有放下，又喝了一口。汤里有肉的味道，有菜的味道，有盐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好喝。”他说。

苏婉清笑了。“回来就好。”她转身走回医馆，背影很瘦，但很直。

慧明从城墙上走下来，走到林星面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施主，那盏灯还亮着。老衲每天添油，每天拨灯芯，每天念经。灯不会灭。”

林星看着他。“灯不会灭。有你在，灯就不会灭。”

慧明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转身走上城墙，站在长明灯前，拨着佛珠，念着经。长明灯的火苗在晚风中摇摇晃晃，但没有灭。

老马从城墙下站起来，走到林星面前，把手里的骆驼毛绳子递给他。“给你编的。系在腰上，不会掉东西。”林星接过绳子，系在腰上。绳子很粗，很结实，能吊起一头骆驼。他把玉佩和丹药和玉简都系在绳子上，挂在腰间。老马看了看，点了点头。“好。不会掉了。”

林星看着老马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佝偻的背。“老马，你还活着。”

老马笑了。“活着。活一天算一天。你也是。你别死。自由城没你不行。”

林星笑了。“我不死。”

夜里，月亮很圆，很亮。林星坐在城墙上，看着月亮。苏若云坐在他旁边，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沙漠。沙漠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银色的海。风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不疼。林星从怀里摸出那块玉简，贴在额头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里面的信息。他看到了破军真人修炼的过程，看到了他突破金刚不坏时的痛苦，看到了他用两百年从金刚不坏到粉碎真空的努力，他离粉碎真空只差一步，天劫来了，毒雷劈下来，他的肉身崩溃了，神魂将散。他逃了，逃到了西漠，逃到了死亡之海，逃到了地下。他在这里等了五千年，等一个后来人。他把一切都记在了玉简里。

林星睁开眼睛，把玉简揣进怀里。他转头看着苏若云。她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匀。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皮肤很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微微翘起。

“苏若云。”他轻声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应。他以为她睡着了，没有再叫。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嗯。”

“等我到粉碎真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天剑山，没有天道，没有死亡。只有你和我。”

苏若云睁开眼睛，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好。”

她闭上眼睛，继续靠在他的肩膀上。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