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察觉异常·詹姆斯加强防范心
沈砚站在巡捕房台阶下,晚风把藏青色中山装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动。他没走,也没回头,只是盯着街角那根手杖最后消失的方向。煤油灯刚点上,火苗晃了两下,映在石板路上的光影像被拉长的影子,一颤一颤的。
他从内袋掏出钢笔,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和刚才那根手杖点地的声音差不多,嗒、嗒、停顿,再嗒。不是巡逻巡警的步子,也不是洋人领事惯常的踱步。这节奏太刻意,像在报数。
他合上本子,转身往回走。
登记台的老巡警还在擦茶缸,见他又折回来,手一抖,水洒了一桌。沈砚靠着台边站定,语气平常:“刚才那位洋人领事,来做什么?”
老巡警抬头,愣了一下:“詹姆斯?哦,说是例行巡查,慰问值班人员。”
“慰问?”沈砚眉毛都没动一下,“他上一次来‘慰问’,是三年前租界消防演习那天。”
老巡警干笑两声,没接话。他知道这位探长不兴客套,也不爱听废话。
沈砚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平日连巡捕房大门都不踏,今天倒有兴致来看我们擦枪扫地?”他顿了顿,又问,“他跟谁说话了?”
“就门口两个站岗的,说了几句英语,赏了每人一枚银毫子。”老巡警低头收拾水渍,“还问今天有没有‘发热的人’来报案。”
沈砚眼神一闪。
他没再问,只道了声谢,转身朝外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走到街口,他停下,从笔记本撕下一页,折成小方块,塞进路灯底座的裂缝里,那是他和魏三合约好的临时信标点,不动声色,不留痕迹。
他没去东市口看摊主老马,也没回办公室整理签呈。他在街对面的烟纸店门口站了会儿,看着租界方向的高楼轮廓。霓虹灯亮得刺眼,红绿光打在云层上,像谁泼了半桶油漆。他知道,詹姆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巡捕房。更不会,恰好在他拿下赵铁山签字的当天傍晚,来问一句“有没有发热的人”。
这事不对头。
二楼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台灯亮着一圈昏黄的光。詹姆斯脱下燕尾服,搭在椅背上,银质手杖靠在桌角,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出一点冷绿。他翻开访客登记簿,手指停在“沈砚”两个字上。
不是今天写的。是昨天。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半小时前,那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巡捕房门口,目光追着他,直到他拐过街角。那不是下属看上司的眼神,也不是本地差役看洋人领事的敬畏。那是盯梢,是丈量,是试探。
他合上登记簿,按下桌上铜铃。
副官进来时皮鞋擦得锃亮,立正站好。詹姆斯没抬头,只说:“通知实验室,所有数据汇报改为加密手写,不得经电话或电报传输。增派两名守卫,轮班看守后门通道。暂停与本地线人的接头,直到另行通知。”
副官迟疑:“是否需要说明原因?”
“不必。”詹姆斯抬手,语气轻但不容反驳,“另外,任何关于‘发热病例’的消息,一律压下。不准上报,不准讨论,不准在任何非正式场合提及。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是春季流感,无关紧要。”
副官记下,准备离开。
“等等。”詹姆斯忽然开口,“你去查一下,沈砚今天提交了什么文件,找来给我看。”
“是。”
门关上后,詹姆斯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远处巡捕房的楼顶还能看见一点灯火。他盯着那光看了几秒,缓缓放下帘子。
他坐回椅子,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照片,女儿在伦敦学院门口拍的,穿着学士袍,笑容拘谨。他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封面写着《江州公共卫生应急条例》,翻到第三页,用红笔圈出一段:“重大疫情须由领事团联合署名方可启动防控机制。”
他合上文件,按了按太阳穴。
他知道沈砚在查什么。也知道,一旦那个年轻人把“发热”和“异常死亡”联系起来,哪怕没有确凿证据,只要闹到报纸上去,英国商会的脸面就挂不住。而脸面一丢,利益就会动摇。利益一动,他的位置也就保不住了。
他不能让这事发生。
他拿起手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两下,嗒、嗒。和他在巡捕房门口走的节奏一样。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上面盖着“梅机关·绝密”的红色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