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发现跟踪·设计反跟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出一道浑浊的弧线。沈砚没看后视镜，右手却轻轻敲了两下车顶板——这是他们早先约好的信号：准备行动。

魏三合在后座动了一下，毯子窸窣作响。他没说话，只是用左手拇指顶了顶座椅边缘，算是回应。

车子还在往前开，速度不快，像是真出了毛病的旧车。街面越来越窄，两旁的厂房一栋比一栋破败，铁皮屋顶被风掀去半边，露出锈迹斑斑的骨架。空气里飘着煤灰和机油味，偶尔还能闻到一股腐烂的橡胶气息。

沈砚忽然把车靠右一打，前轮“哐”地卡进路边排水沟，引擎猛地一顿，熄火了。

他推门下车，动作干脆，顺手从车底摸出一块沾满泥的扳手，在掌心拍了两下。然后弯腰假装检查前悬，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妈的，这破车。”

后视镜里，那辆黄包车果然慢了下来。它停在二十米外的岔路口，车夫没动，但那个穿灰布衫的乘客下了车，站在原地抽烟，烟头在暗处明明灭灭。

沈砚蹲着不动，耳朵却竖着。他知道对方在等——等他修好车继续跑，或者等他放弃、掉头回家。可他偏不。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四点二十三分。天还没亮，连鸟都没叫。

他站起身，故意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当啷”声，然后钻回驾驶室，猛踩油门。发动机轰了几声，勉强打着，车头一抖，硬生生从沟里爬了出来。

车子重新上路，这次走得更慢，像随时会散架。拐进一条平行小巷时，沈砚突然一脚刹车，迅速挂倒挡，车尾一甩，调了个头，又从另一条窄道溜了出去。

魏三合在后座低笑了一声：“沈大哥，你这招‘狗撵兔子绕三圈’，比我以前在码头骗巡警还像那么回事。”

“闭嘴。”沈砚盯着前方，“你伤还没好，笑多了裂口。”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嘴角也抽了一下。

两条巷子呈“z”字形交错，中间夹着一堆倒塌的砖墙和废弃货箱。沈砚把车速压到最低，借着断墙遮挡，第三次调头后，彻底脱离了黄包车的视线范围。

他把车停在一处废铁厂后方，熄火，拔钥匙，拉手刹，一气呵成。

“下来。”他说。

魏三合掀开毯子，撑着车门下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他活动了下手腕，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插进靴筒里，又摸了摸左臂上的绷带，嘀咕：“早知道该让岑法医多缠两圈。”

“少废话。”沈砚从后备箱取出一支手电筒，拧亮又立刻掐灭，只留一丝微光扫过地面，“他们跟了这么久，不会随便停下。我们要抢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反咬一口。”

魏三合咧嘴一笑：“还是你狠。”

两人贴着墙根前进，脚步放得极轻。老工业区的路早没人修，水泥地裂成蛛网，杂草从缝里钻出来，踩上去沙沙响。沈砚走在前，魏三合在后，遇到开阔地带就蹲下，借着废弃机械的阴影移动。

走到第三条岔道口，沈砚抬手示意停步。

前方五十米外，有栋带铁门的旧仓库，门框上方挂着块歪斜的牌子，写着“江州第三纺织厂原料库”，字迹已经剥落大半。门是关着的，但地面有新鲜车辙印，通向院内。

“看到了？”沈砚低声问。

魏三合点点头：“刚才那辆黄包车，就是往这边拐的。”

“不是‘刚才’。”沈砚纠正，“是‘现在’。他们还没走。”

他指了指仓库侧面的一段矮墙，墙上堆着几个空油桶，再往上是倒塌的脚手架，能攀到隔壁厂房的屋顶。

“你从那儿上去，别出声，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魏三合眯眼一瞧，点头：“行，交给我。”

他脱掉布鞋，赤脚踩上油桶，动作轻巧得像只猫。三两下就翻上了脚手架，伏低身子，沿着屋檐挪动，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沈砚没动。他蹲在断墙后，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借着手电筒一闪而过的光，记下仓库门牌号、周围环境、车辙方向，还有路灯的位置——总共三盏，其中一盏坏了，忽明忽暗。

他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盯着仓库铁门。

一分钟，两分钟。

忽然，头顶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是瓦片被碰动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魏三合趴在屋檐边，冲他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