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诗稿代笔(2 / 2)
沈知雅强笑:“天下诗文,偶有雷同,也是常事。姐姐莫要误会。”
“误会?”沈知微又取出那张《咏梅》废稿,与沈知雅诗集中所载《咏梅》并列,“那这首呢?草稿笔迹与此《夏荷》如出一辙,批注却是妹妹字迹。妹妹如何解释?”
两稿并置,铁证如山。席间哗然。
沈知雅面色煞白,指尖发抖:“这……这是我练字时胡乱批的,并非……”
“并非什么?”沈知微打断她,声音转冷,“杜秀才,城西榆钱巷代写书信诗文,专为富家小姐捉刀,每首二至五两。妹妹去年诗社头名《春暮》,前年闺中集《秋思》,大前年贺寿诗《鹤寿》,皆出自他手。妹妹付银共计四十三两,账房有王贵代支记录,需否调阅?”
字字如刀,劈开所有伪装。沈知雅踉跄后退,撞翻茶盏,瓷片碎裂,茶水溅湿裙裾。她瞪大眼,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席间死寂。族叔公痛心摇头:“竟有此事……沈家诗书名门,岂容此等欺世盗名!”
老太君闭目,良久睁眼,目光如冰:“沈知雅,你还有何话说?”
沈知雅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祖母……孙女儿……孙女儿也是一时糊涂……母亲说……说女儿须有才名,方能嫁得好人家……这才……这才……”
“这才弄虚作假,欺瞒尊长,辱没门风。”老太君声音沉痛,“你母亲行事不端,你耳濡目染,竟也学得这般不堪!即日起,削你‘才女’虚名,禁足一年,抄写《女诫》百遍。所有代笔诗稿,悉数焚毁。沈家诗文往来,你再不可参与。”
令下,沈知雅掩面痛哭,被婆子搀扶下去。席间众人唏嘘不已,往日对这位“嫡女”的推崇,顷刻化为鄙夷。
沈知微静立原处,看着沈知雅狼狈的背影。她本无意赶尽杀绝,但沈知雅往日仗“才女”之名,欺压庶妹,炫耀攀比,早已失了本心。今日揭穿,非为私怨,乃为肃清门风。
族叔公叹息:“知微丫头,你做得对。家风不正,纵有才名亦是虚妄。沈家诗书传家,首重德行,次重才学。往后,还须你多加督导。”
“叔公教诲,孙女谨记。”沈知微躬身。
茶席不欢而散。消息很快传遍全府:沈知雅“才女”之名是假的,诗作皆由人代笔。仆役们窃窃私语,往日羡慕奉承的,如今多了几分讥诮。庶出姊妹们则暗暗称快,腰杆挺直了几分。
沈知微回到办事房,将杜秀才诗稿、沈知雅批注废稿、王贵代支记录一并封存,标以“文墨舞弊案”归档。又在总账备注栏添上一笔:“甲申年四月,核沈知雅诗稿代笔案,涉银四十三两,虚名欺诈。已惩禁足抄书,诗稿焚毁。往后各院文墨用度,需实报实销,代笔作假者严究。”
写罢,她合上账册,望向窗外。暮色四合,庭中石榴花红艳如火。
一场“才女”骗局,如这暮色般褪去光环,露出底下苍白真相。而沈家门风,需在这一笔一笔的真相中,重新涤清,重立规矩。
诗稿代笔,看似小事,却关乎诚信,关乎家风。账目可查银钱,亦可查人心。
她吹熄灯,铜钥轻响。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但每揭一桩弊,每清一笔账,这座宅子,便向光明走近一步。
路还长,但步履已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