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星火(1 / 2)
破晓基金七十周年庆典的余温还未散去,陆知意就迎来了第一个挑战——破晓基金在索马里的项目点遭到了武装分子的袭击。
那不是普通的抢劫。袭击者是有预谋的,他们知道破晓中心的金库里有刚发放的创业启动金,知道仓库里有联合国捐赠的物资。他们甚至知道保安换班的时间。
“有内鬼。”陆知意在电话里对杨念说,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杨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打算怎么办?”
“去索马里。”
“现在?那边还在打仗。”
“打仗也要去。破晓中心的姐妹们还在等我。”
杨念又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去吧,我想你外婆。陆知意笑了,挂了电话,订了机票。
她是一个人去的。不是不想带人,是不想连累别人。
索马里,摩加迪沙。这座被称为“非洲之角”的城市,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弹孔、废墟、铁丝网、持枪的民兵。
破晓中心在摩加迪沙郊区,一栋两层小楼,墙上刷着破晓基金的标志——一颗初升的太阳。陆知意到的时候,楼前围着一群人,都是项目点的受助者。她们看到陆知意,像看到了救星。
“陆小姐,你终于来了!”“我们的钱被抢了!”“他们还要来,说要烧了我们的楼!”
陆知意站在台阶上,举起手:“姐妹们,安静。”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害怕。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我们要团结。武装分子有枪,但有人数。他们想让我们恐惧,但我们偏不恐惧。”
她看着那些女人的眼睛:“从今天起,破晓中心不关门。培训继续,创业继续,生活继续。”
掌声响起来,有人哭了,有人笑了。陆知意在索马里待了三个月,白天在破晓中心工作,晚上在宿舍里写报告。她把每天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发到破晓基金的官网上,让全世界的人看到索马里的真实情况。
三个月后,联合国派来了维和部队,在破晓中心附近建立了一个哨所。武装分子没有再出现。破晓中心保住了。
陆知意回国的那天,杨念亲自去机场接她。祖孙俩在机场大厅抱了很久。
“黑了。”杨念说。
“瘦了。”陆知意说。
“回来就好。”
祖孙俩手挽手走出机场,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陆知意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在心里默默说:“姐妹们,我走了。但我会回来的。”
陆星斗是陆星辰的女儿,二十三岁,长得像她外婆陆曦——黑皮肤、大眼睛、一脸倔强。她在内罗毕大学读社会学,毕业后没有像同学们那样去跨国公司当白领,而是回了基贝拉。
“妈,我要在基贝拉建一所学校。”
陆星辰正在社区中心办公室看文件,听到这话抬起头:“基贝拉已经有学校了。”
“不够。那些学校只教到小学毕业,孩子们上了初中就没地方去了。我要建一所中学,让基贝拉的孩子也能上初中、上高中、考大学。”
“钱呢?”
“募捐。”
“募多少?”
“一百万。”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我捐二十万。”
“妈,您……”
“不用谢。这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陆星斗又去找了其他人。陆知行捐了十万,陆知意代表破晓基金捐了十万,林欢喜从曼谷捐了五万,约瑟夫从北京捐了一万——他已经九十一岁了,还在养老院里,但每年都会捐钱给破晓基金。
一百万凑齐了。陆星斗用了三年时间,建成了基贝拉第一所中学。开学那天,整个基贝拉的人都来了。孩子们穿着新校服,坐在新教室里,眼睛亮得像星星。
陆星斗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切,哭了。陆星辰走过来,搂着女儿的肩膀:“星斗,你做到了。”
“妈,不是我做到的,是大家一起做到的。”
“但你推动了这件事。”
陆星斗摇了摇头:“是外婆。是盛外婆。是她们让我知道,一个人可以改变什么。”
盛诗语要是还在,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高兴。
破晓基金七十五周年庆典前一天,又出事了。这一次不是天灾,不是人祸,是人祸中的天灾——印尼海啸。
那场海啸席卷了印度洋沿岸十几个国家,造成数十万人伤亡,数百万人流离失所。破晓基金在印尼有五个项目点,全部被毁。
陆知意接到消息时,正在破晓基金总部的办公室里。她放下电话,站起来对助理说:“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十分钟后开会。”
“陆会长,印尼那边现在很乱,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破晓中心的姐妹们还在等我们。”
陆知意带着一支二十人的救援队,连夜飞往印尼。飞机上,她给杨念发了一条消息:奶奶,我去印尼了。您保重。
杨念秒回:注意安全。陆知意又发:我会的。杨念最后发了一条:你像你外婆。陆知意笑了。
印尼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城市变成废墟,农村被淹,到处都是尸体。幸存者挤在临时帐篷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没有药。
破晓中心的五个项目点,有四个完全被毁,一个半毁。四名员工遇难,三十多名受助者失踪。陆知意站在废墟前,握着那些遇难者的名单,手抖得厉害。
“把他们找回来。”她对救援队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救援队在废墟里挖了三天三夜,找到了二十几具遗体,还有十几个幸存者。陆知意一个一个地确认身份,一个一个地记录名字,一个一个地通知家属。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她要撑住,因为所有人都看着她。
把遇难者的事处理完后,陆知意开始重建破晓中心。她从总部申请了专项资金,又从联合国申请了救灾款。她用半年时间,把五个项目点全部重建了,新建的教室比原来更高、更结实,还装了太阳能发电板和储水罐。
“以后就算再有海啸,也不会断水断电了。”她笑着对当地员工说。
员工们哭了。他们抱着陆知意,哭得像个孩子。陆知意拍着他们的背,也哭了。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因为破晓中心还在,希望还在。
破晓基金七十五周年庆典,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举行。
陆知意四十三岁,已经在破晓基金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到会长,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她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那是盛诗语、苏小雨、杨念都穿过的颜色。
台下坐着她认识了一辈子的人:杨念七十八岁,坐在轮椅上,被陆一鸣推着。陆一鸣八十一岁,身体也不如从前了,但眼神还很好。
陆远九十岁,已经不怎么出门了。但今天他来了,坐在轮椅上,被苏珊推着。他的头发全白了,说话也不利索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笑。
陆曦八十七岁,也从非洲飞回来了。苏小雨走后的第十七年,她也老了,走不动了,但她坚持要来。“最后一次了,”她说,“以后飞不动了。”
陆星辰五十三岁,从基贝拉飞回来,身边是她的丈夫和四个孩子。陆星斗今年二十八岁,在基贝拉的中学当校长,教出了好几个大学生。陆星斗说,她要把基贝拉的中学变成最好的中学。
林小曼七十岁,从曼谷飞来,身边是阿努查和林欢喜。林欢喜四十四岁,心理咨询中心已经开了二十年,业务遍布东南亚。林小曼说,我可以退休了。林欢喜说,妈,您早该退休了。
约瑟夫九十六岁,住在破晓基金的养老院里,已经不怎么出门了。但他今天来了,坐在轮椅上,被丹尼尔推着。丹尼尔三十二岁,从南苏丹回来,他说,约瑟夫爷爷,您一定要来。约瑟夫说,好。
还有很多很多人。受助者代表、志愿者代表、捐赠人代表,还有一些老朋友的后代。
陆知意看着台下的几千张面孔,深吸一口气。
“七十五年前,盛诗语女士在这里说——天一定会亮的。”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七十五年来,这句话被一代又一代人重复着。今天,我想对大家说,天已经亮了,而且永远不会再黑了。
“为什么?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了光。”
陆知意的声音哽咽了。“盛老师,您看到了吗?您的光还在,而且越来越亮。苏会长,您看到了吗?破晓基金还在,而且越来越好。奶奶,您看到了吗?您的孙女站在这里,替您守护着破晓基金。”
杨念在台下,泪流满面。她伸出手,朝台上的孙女挥了挥。陆知意看到了,笑了。
“最后,我想对还在黑暗中的人说,不要放弃。天一定会亮的。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总会亮的。而你要做的,就是活到那一天。因为当你活到那一天,你会发现,原来你自己就是那道光。”
全场起立,掌声如雷。
陆知意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有人笑,有人哭,但所有人都在发光。她笑了,谢谢大家。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走下舞台,走向人群,走向她的家人、朋友、战友,走向那些和她一起守护破晓之光的人。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破晓基金八十周年庆典,会长已经不是陆知意了。她把会长的位置交给了陆星斗——陆星辰的女儿,陆曦的外孙女。
陆星斗四十一岁,在基贝拉待了将近二十年,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中年女人。她的皮肤黝黑,手上的茧子很厚,但眼神很亮。
“星斗,你准备好了吗?”陆知意在交接仪式上问。
“准备好了。”
“你怕不怕?”
“怕,但怕也要做。”
陆知意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眶红了。“你像你外婆。”
“哪里像?”
“都是倔脾气。”
陆星斗笑了。
交接仪式上,陆星斗站在台上,穿着白色西装。那是盛诗语、苏小雨、杨念、陆知意都穿过的颜色。
“八十年前,盛诗语女士在这里说——天一定会亮的。”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我想告诉大家,天已经亮了。而且,比八十年前更亮。”
台下掌声雷动。
陆星斗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有陆知意、陆知行、杨念、陆一鸣、陆远、陆曦、林小曼、林欢喜、约瑟夫——还有很多人,每一个都是光。
“盛老师的光,传了八十年。传给了我,也会传给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的孩子。一代一代,生生不息。因为破晓不是一个人的事,所有人的事。只要还有人在黑暗中,破晓就不会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我想对盛老师说——您看到了吗?您的光还在。而且,永远都在。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陆星斗站在台上,看着窗外,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进会场,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她笑了。
盛外婆,您看到了吗?您的光还在,而且,永远都在。
破晓基金九十周年庆典,会长已经换了好几任。陆星斗也老了。
那一年,盛诗语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五十五年了。五十五年来,破晓基金帮助了超过三百万人,建立了一千多个破晓中心,覆盖了一百多个国家。
庆典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上台。她是杨念的女儿,陆知意的母亲,九十三岁了,坐在轮椅上,眼睛已经看不太清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但她说了一句话,让全场都哭了。
“盛老师,我来了。”
破晓基金一百周年庆典,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站在台上。她是陆星斗的孙女——盛诗语的第五代后人。她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来自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的代表,声音清晰有力。
“一百年前,盛诗语女士在这里说——天一定会亮的。一百年后的今天,我想对她说——您说得对。天亮了。”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进会场,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有人笑,有人哭,但所有人都在发光。那道光,穿越了一百年,从盛诗语的手中,传到陆景川的手中,传到白若溪的手中,传到顾明珠的手中,传到傅司珩的手中,传到苏小雨的手中,传到杨念的手中,传到陆知意的手中,传到陆星斗的手中,传到一代又一代人的手中。
从未熄灭。
永远不会熄灭。
因为光,是永恒的。
拾·盛念的誓言】
那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女人叫盛念。盛诗语的第五代后人——陆星斗的孙女。她的名字是杨念取的,“念”是念念不忘的意思——念念不忘盛诗语,念念不忘破晓基金,念念不忘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盛念二十八岁,在破晓基金工作了五年,从基层到项目总监,每一步都走得踏实。她长得像盛诗语年轻的时候——鹅蛋脸,杏眼,长头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叫盛念。”她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很稳,“盛诗语是我的高祖母。一百年前,她蹲在北京的一条街边,淋着雨,口袋里只有十三块钱。一百年后,我站在这里,穿着她最爱穿的白色西装,替她看看这个世界。”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高祖母走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但她的故事,我听了一辈子——从我奶奶的奶奶,到我奶奶,到我妈妈,到我。每一代人都在讲她的故妈,每一代人都在传递她的光。”
盛念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一百年了。破晓基金帮助了超过三百万人,建立了一千多个破晓中心,覆盖了一百多个国家。一百年了,那些曾经在黑暗中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出来。她们开早餐店、开小卖部、做手工艺品、当老师、当医生、当律师、当会长。她们的孩子上了大学,孩子的孩子也上了大学。她们的光,又照亮了更多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
“高祖母说过——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别人的光。一百年来,这句话被一代又一代人践行着。今天,我想对高祖母说——您看到了吗?您的光还在。而且,比一百年前更亮。”
掌声如雷。盛念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来自全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的代表——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意气风发的中年人,有眼神清澈的年轻人。每一个人,都是一束光。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她走下舞台,走向人群,走向她的家人。曾祖母杨念已经去世多年了,但她的母亲还在——陆星斗的女儿,盛念的母亲,陆晨曦,五十六岁,坐在台下。盛念走过去,抱住母亲。
“妈,我讲得好吗?”
“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外婆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她会在天上看到的。”
母女俩抱在一起,泪水和笑容一起出现在脸上。
【拾壹·新的战场】
破晓基金一百周年庆典结束后,盛念没有休息,直接飞往了非洲。这一次,不是去肯尼亚,不是去索马里,而是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萨赫勒地区。
那是非洲撒哈拉沙漠南缘的一个带状区域,横跨十几个国家。干旱、贫穷、恐怖主义、部落冲突,这里集中了人类面临的所有问题。
破晓基金在萨赫勒地区的项目点,主要集中在尼日尔、马里、布基纳法索三个国家。盛念出发前,破晓基金的安全顾问极力劝阻:“盛会长,那里太危险了。恐怖组织活动频繁,随时可能绑架外国人。”
“我知道。”盛念说,“但我必须去。因为那里的姐妹们需要我们。”
她带着一个三人团队——保镖老赵,四十多岁,退伍军人,在非洲待了十几年;翻译小马,三十出头,会说法语和豪萨语;助理小陈,二十多岁,刚从大学毕业,主动要求跟来。
飞机降落在尼日尔首都尼亚美。走出机舱的那一刻,热浪扑面而来,盛念眯起眼睛。老赵递给她一瓶水:“盛会长,喝点水。这里比北京热多了。”
“我知道。”盛念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走吧,先去项目点。”
破晓中心在尼亚美郊区的一个小镇上。一栋土坯房,墙上刷着破晓基金的标志——那颗初升的太阳,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了。
负责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尼日尔女人,叫法蒂玛。她看到盛念,迎上来,握着她的手:“盛会长,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很久。”
“法蒂玛,你辛苦了。”
“不辛苦。看到那些女人站起来,我就不辛苦。”
法蒂玛带着盛念参观了破晓中心。培训教室、手工艺作坊、小诊所、托儿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盛念看到那些在作坊里做手工艺品的女人,有的在串珠子,有的在织布,有的在做皮具。她们的手指粗糙,但眼神专注。
“她们做的产品卖到哪里?”盛念问。
“以前只卖到本地市场,卖不了多少钱。后来你们帮我们联系了电商平台,可以卖到欧洲和美国了。现在,她们的月收入是以前的五倍。”
盛念点了点头。破晓基金做的不仅是“给钱”,而是“给能力”——给技能、给渠道、给尊严。
参观结束后,法蒂玛带盛念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小镇边缘的一栋小房子。
“这是谁的家?”盛念问。
“阿米娜的家。”法蒂玛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是我们第一批受助者。丈夫打她,打了十五年,把她的腿打断了。她逃出来,来到破晓中心。我们帮她学了手工艺,她做的东西卖得很好,自己攒钱买了这栋房子。去年,她丈夫找来了,想把她带回去。她不肯,丈夫就……”
“就怎么了?”
“就把她杀了。”
盛念的手攥紧了。
“凶手呢?”
“跑了。警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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