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生(1 / 2)
【前情提要】
破晓基金走过半个世纪,盛诗语、白若溪、顾明珠、陆景川、傅司珩相继离世,但他们的精神被一代又一代人传承。陆远的罕见病药物上市,陆曦的画室遍布非洲,苏小雨守护着破晓基金,杨念和陆一鸣成家立业,陆小花在基贝拉教书,林小曼在曼谷做心理咨询,约瑟夫在南苏丹当老师。新一代——陆一鸣和杨念的儿女、陆小花的女儿、林欢喜——正在成长,他们将面临怎样的新时代?
【壹·新的时代】
2046年,北京。
破晓基金五十五周年庆典即将举行。这一年,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人工智能彻底改变了医疗、教育、公益的运作方式。气候变化让非洲的干旱更加严重。新的战争让数百万人流离失所。但也正是因为这些挑战,破晓基金的工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苏小雨已经七十三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她把会长的位置交给了杨念——杨念六十七岁,在破晓基金工作了四十年,从志愿者到云南区负责人,再到副会长,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杨念,你准备好了吗?”苏小雨在交接仪式上问。
“准备好了。”杨念的声音沉稳,“苏会长,您放心。破晓基金,我会守好。”
苏小雨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眶微红。
“盛老师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她会看到的。”
台下坐着陆远——七十九岁,坐在轮椅上,被苏珊推着。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但脑子还很清楚。他每周还会去研究中心看看,那些年轻人叫他“陆爷爷”。
陆曦——七十六岁,也老了,背驼了,但还在非洲。她说:“只要还能动,就继续教画画。”这次是为了庆典特意飞回来的。
陆一鸣——五十九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的医疗ai项目已经覆盖了全国百分之八十的乡镇卫生院,下一步是推向非洲。
杨念和陆一鸣的两个孩子也来了。儿子陆知行,三十二岁,在父亲的公司工作,负责非洲业务。女儿陆知意,二十八岁,刚从哈佛大学公共政策硕士毕业,回国后进了破晓基金,从基层做起。
陆小花的女儿也来了。陆小花的女儿叫陆星辰,二十七岁,在基贝拉出生长大,会说斯瓦希里语、英语、中文。她在内罗毕大学读完社会学后,回到基贝拉当社工。她说:“外婆在基贝拉待了二十年,妈妈待了三十年,我也要待一辈子。”
林欢喜——三十三岁,在曼谷的心理咨询中心已经开了十年,业务扩展到了整个东南亚。她每年都会回中国一次,给破晓基金的志愿者们做心理培训。
约瑟夫——六十五岁,头发全白了,从南苏丹回来了。不是退休,是回来治病。他在南苏丹待了将近三十年,教了上千名学生,也落了一身病。疟疾、痢疾、肝炎……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约瑟夫,你该退休了。”苏小雨对他说。
“再教一年。”约瑟夫说,“等这批孩子毕业。”
“你每年都说‘再教一年’。”
“这次是真的。”
苏小雨摇了摇头,没有再劝。她知道,劝不动。就像当年劝不动盛诗语一样,劝不动这些倔强的人。
交接仪式结束后,一家人去吃饭。
陆远和陆曦坐在一起,兄妹俩说着话。
“曦曦,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
“活到该活的时候。”
“你怕死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妈说过——人都会走,只是早晚。只要活的时候做对了事,走的时候就没有遗憾。”
陆远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你做对了吗?”
“做对了。”陆曦看着窗外,“妈让我做一个善良的人。我做了。”
“我也是。”陆远笑了,“妈让我做一个有用的人。我也做了。”
兄妹俩碰了一杯,以茶代酒。
陆知意坐在祖母杨念身边,小声问:“奶奶,您见过盛老师吗?”
杨念摇了摇头:“没见过。她走的时候,我还没来破晓基金。”
“那您为什么来破晓基金?”
“因为我妈。”杨念的眼眶红了,“我妈是盛老师帮助过的人。她走之前,让我来找破晓基金。说这里需要我。”
陆知意点了点头。
“所以您来了,就待了一辈子。”
“一辈子不够。”杨念笑了,“下辈子还来。”
陆知行和陆星辰坐在一起,聊着非洲的事。
“表哥,你的医疗ai什么时候到非洲?”陆星辰问。
“快了。正在和几个国家的卫生部谈。如果顺利,明年就能在肯尼亚试点。”
“太好了。基贝拉太需要了。很多人看不起病,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
“我知道。所以我在赶。”
陆星辰看着表哥认真的样子,笑了。
“你像舅舅。”
“哪里像?”
“都是工作狂。”
陆知行也笑了:“你不也是?在基贝拉待了二十七年,比你妈还久。”
“那里是我的家。”
“我知道。”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苏小雨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是个年轻姑娘,跟着苏念念来破晓基金。苏念念是她的母亲,也是苏小雨的婆婆——苏小雨嫁给了苏念念的儿子。两家人因为破晓基金,成了一家人。
现在,苏念念不在了,盛诗语不在了,白若溪不在了,顾明珠不在了,陆景川不在了,傅司珩也不在了。
但他们的孩子还在,孩子的孩子还在。
破晓基金还在。
光还在。
【贰·新的危机】
破晓基金五十五周年庆典后的第三天,杨念的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背着一个破旧的公文包,头发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洗。
“你好,我是杨会长。”
“我就是。”杨念抬头看着他,“你是?”
“我叫周子衡,是《新京报》的记者。”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杨念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周记者,找我什么事?”
“杨会长,我想采访您。关于破晓基金在非洲的项目。”
“破晓基金的项目都是公开的,官网上有年度报告,你可以去查。”
“我查过了。”周子衡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但我发现了一些问题。”
杨念的表情严肃了。
“什么问题?”
“破晓基金在刚果(金)的项目,有一笔资金流向不明。金额不大,但很异常。我查了半年,发现这笔钱最终流向了一个空壳公司。”周子衡把文件放在桌上,“杨会长,您知道这件事吗?”
杨念拿起文件,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破晓基金在刚果(金)的项目,是五年前启动的,主要帮助当地的受暴女性。项目负责人是一个叫王建国的中国人,四十多岁,有多年非洲工作经验。杨念对他印象不错——踏实、肯干、不邀功。
“这些证据,你核实过了吗?”
“核实过了。我去了刚果(金),在当地待了三个月。找到了那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是一个废弃仓库。也找到了王建国在当地的情人——她用那笔钱在金沙萨买了一栋别墅。”
杨念的手指攥紧了文件。
“为什么不直接发稿?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我想给您一个机会。”周子衡看着杨念的眼睛,“破晓基金做了很多好事,我不希望因为一个人的错误,毁了整个基金会的声誉。但如果你们不处理,我会发稿。这是我的职责。”
杨念沉默了很久。
“给我三天时间。”
“好。三天后,我等您的答复。”
周子衡走后,杨念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了四十年前,霍振东伪造审计报告的事。那时候,她是破晓基金的新人,看着苏小雨和赵天成斗智斗勇。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做些跑腿的事。
现在,她坐在了苏小雨的位置上。
危机,也坐在了她面前。
“小雨姐。”她拿起电话,打给了苏小雨。
“怎么了?”
“出事了。”
【叁·调查】
苏小雨虽然退休了,但听到消息,立刻赶到了破晓基金总部。
两人在办公室里,关着门,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王建国这个人,我认识。”苏小雨说,“他在非洲待了十几年,经验丰富,做事也踏实。我没想到他会……”
“人都是会变的。”杨念说,“在非洲十几年,远离家人,远离监督,诱惑太多了。”
“你打算怎么办?”
“先派人去刚果(金)调查。如果情况属实,立刻撤换王建国,追回资金,报警处理。”
“派谁去?”
杨念想了很久。
“陆知行。”
苏小雨愣了一下:“陆知行?他不是搞技术的吗?”
“他在非洲待过,熟悉当地情况。而且他是陆一鸣的儿子,陆远的孙子。我相信他。”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说你把亲戚安排进去?”
“怕。”杨念说,“但我不在乎。因为我知道,他做事最靠谱。”
苏小雨看着杨念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好。听你的。”
陆知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去刚果(金)?”他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
“多久?”
“至少一个月。”
陆知行沉默了几秒。
“好。我去。”
他挂了电话,对同事说:“接下来的会,你们开。我要出差。”
“去哪?”
“非洲。”
陆知行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订了机票,晚上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早就飞了。
杨念去机场送他。
“知行,注意安全。”杨念叮嘱,“刚果(金)不安全,有武装冲突。”
“奶奶,我知道。”陆知行笑了,“我在非洲待过,不是第一次去。”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去查我们自己人。”
“我知道。”
“小心王建国。他在非洲待了十几年,什么人都有关系。”
“我会小心的。”
陆知行拥抱了一下祖母,转身走进安检口。
杨念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四十五年前,苏小雨送她去云南的场景。
那时候,苏小雨也是这样说——“注意安全。云南那边条件艰苦,照顾好自己。”
那时候,她二十多岁,什么都不怕。
现在,她六十多岁,每一次送孩子出门,都会担心。
时间过得真快。
【肆·刚果(金)】
陆知行到了刚果(金)的首都金沙萨,没有直接去找王建国。
他先去了那家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一个废弃仓库。仓库的铁皮屋顶破了好几个洞,里面堆着生锈的机器和发霉的纸箱。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他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去了王建国情人的别墅。别墅在金沙萨的高档住宅区,三层楼,有花园、游泳池、保安。
他在门口蹲了一天,看到了王建国的情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当地女人,穿着名牌衣服,开着一辆宝马。也看到了王建国——他每周来两三次,每次都待几个小时。
陆知行把这一切都录了下来。
然后,他去了破晓基金在刚果(金)的项目点。
项目点在金沙萨郊区的一个贫民区,和基贝拉差不多。破晓中心是一栋两层小楼,一楼是培训教室,二楼是办公室和宿舍。
陆知行到的时候,正赶上妇女创业培训课。二十多个当地女人坐在教室里,学着做手工艺品。
老师在台上讲课,用的是法语——刚果(金)的官方语言。陆知行法语不好,听不太懂,但他看那些女人的眼神,看到了希望。
课后,他找了几个学员聊天。
“你们知道王建国吗?”他问。
“知道,项目负责人。”一个学员说。
“他人怎么样?”
学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陆知行等了很久。
“你们放心说。我是总部派来调查的。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传到王建国耳朵里。”
一个年长的女人终于开口了:“王先生……以前很好的。经常来项目点,跟我们聊天,帮我们解决问题。”
“现在呢?”
“现在……很少来了。”女人的声音很低,“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了。我们的创业启动金,申请了好几个月都没批下来。问了,他说‘总部没钱了’。”
“但是总部的钱,每年都按时拨下来的。”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陆知行又问了几个学员,得到了类似的答案。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伍·对峙】
陆知行在金沙萨待了五天,收集了足够的证据。
然后,他约了王建国见面。
地点在项目点的办公室。王建国不知道陆知行的身份,以为是总部派来视察的。
“你好,我是王建国。”他伸出手,笑容满面。
陆知行没有握他的手,而是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
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笑容凝固了。
那些照片,有废弃仓库的,有别墅的,有情人开宝马的。
“王建国,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陆知行的声音很冷。
王建国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愤怒,有不甘。
“你是谁?”
“陆知行。破晓基金总部派来的调查员。”陆知行亮出了工作证。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藏在刚果(金),总部就发现不了?”陆知行说,“你以为把钱转到空壳公司,再转到你情人的名下,就没人查得到?”
王建国没有说话,手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你挪用的那些钱,是给那些女人的创业启动金?她们等了几个月,以为总部没钱了,以为自己不够资格。她们不知道,钱被你拿走了,拿去给你情人买别墅、买宝马。”
“我……”王建国的嘴唇哆嗦着。
“你别说了。”陆知行打断他,“我已经把所有证据传回总部。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刚果(金)的项目,由我暂时接管。你等着被起诉吧。”
王建国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陆知行转身要走。
“等等。”王建国忽然叫住他。
陆知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跟总部说……我错了。我能不能……”
“不能。”陆知行说,“你错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王建国趴在桌上,哭了。
哭得很惨。
但没有人同情他。
因为是他自己,走到了这一步。
【陆·善后】
陆知行接管刚果(金)项目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拖欠的创业启动金全部补发。
钱不多,每户几百美元。但对那些女人来说,那是改变命运的钱。
一个叫玛丽的女人,拿到钱后,在菜市场开了一个小摊位,卖蔬菜和水果。一个月后,她赚了人生中第一个一百美元。她给陆知行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陆先生。你是好人。”
陆知行回复:“不用谢。是破晓基金欠你们的。”
玛丽又问:“王先生……他怎么了?”
“他被解雇了。会坐牢。”
玛丽沉默了很久。
“他以前……也是好人。刚来的时候,帮了我们很多。”
“人都会变。”陆知行说,“但他不该变成这样。”
玛丽没有再回复。
陆知行在刚果(金)待了两个月,把项目重新理顺。他找到了新的项目负责人——一个在当地待了十年的比利时人,叫皮埃尔,法语和斯瓦希里语都很流利,对公益有热情。
“皮埃尔,交给你了。”陆知行说。
“陆先生,你放心。”皮埃尔握着他的手,“破晓中心,我会守好。”
陆知行点了点头,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上,他看着窗外的云,想起了祖母杨念说过的话——“做好事不难,难的是一直做好事。更难的是,在诱惑面前,还能做好事。”
王建国曾经也是个好人。
但他的心,被钱腐蚀了。
陆知行不希望自己变成那样。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忘。不要忘自己为什么出发。”
【柒·审判】
王建国被押送回中国,接受了审判。
法庭上,他低着头,认了所有的罪。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法官问。
王建国抬起头,看着旁听席。
旁听席上坐着杨念、苏小雨、陆知行,还有几个破晓基金的员工。
“我……对不起。”王建国的声音很轻,“对不起破晓基金,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人,对不起那些等着创业启动金的女人。我……我被钱迷了眼。我忘了自己为什么去非洲。”
他哭了。
“我刚开始去非洲的时候,是真的想做事的。看到那些女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被丈夫打,被社会抛弃。我想帮她们。我帮了。我帮了很多。但后来……后来我变了。”
他擦了擦眼泪。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认罪。我该坐牢。”
法官宣判——王建国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
法槌落下。
王建国被法警带走。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看向杨念。
杨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失望,也有惋惜。
王建国低下头,走进了羁押室。
旁听席上,苏小雨叹了口气。
“又一个。”
杨念握着她的手:“小雨姐,我们尽力了。”
“我知道。”苏小雨站起来,“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捌·杨念的反思】
王建国的案子结束后,杨念在破晓基金总部召开了一次全体会议。
“刚果(金)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她站在台上,表情严肃,“王建国犯了错,他付出了代价。但我们也要反思——为什么他能在刚果(金)待了五年,才被发现?我们的监督机制,出了什么问题?”
台下安静了。
“我提议,成立一个独立监督委员会。”杨念说,“成员不限于破晓基金内部,要邀请外部专家、律师、记者参与。每年对所有海外项目进行突击审计,不提前通知,不打招呼。”
有人举手:“杨会长,这样做成本很高。”
“成本高,也比失去信任好。”杨念的声音很坚定,“破晓基金的每一分钱,都是捐赠人的信任。我们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杨念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了三十年前,苏小雨说过的话——“公益不是请客吃饭,是打仗。”
现在,她也在打一场仗。
不是和别人打,是和贪欲打。
和人性中那些阴暗的东西打。
她不知道能不能赢。
但她知道,不能输。
【玖·陆知意的选择】
陆知意二十八岁,是杨念和陆一鸣的小女儿。
她在哈佛读公共政策时,同学们都去华尔街、硅谷、咨询公司,年薪几十万美元。她回国进了破晓基金,月薪不到一万元。
“你图什么?”同学问她。
“图心安。”陆知意说。
她从不后悔。
在破晓基金,她从最基层做起。接热线、整理档案、跑项目点。什么累活、脏活、没人愿意干的活,她都干。
“你不觉得委屈吗?”同事问她。
“不委屈。我奶奶也是从基层做起的。”
三年后,她成了破晓基金最年轻的项目总监,负责东南亚地区。
她的第一个项目,在缅甸。
缅甸当时正在经历政治动荡,经济萧条,很多人吃不上饭。破晓基金在缅甸的项目,主要是帮助流离失所的女性。
陆知意到了缅甸,发现情况比想象的要糟。项目点的负责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缅甸女人,叫玛拉。她一个人带着十几个工作人员,服务着上千个受助者。
“你辛苦了。”陆知意对玛拉说。
“不辛苦。”玛拉笑了,“看到她们站起来,我就高兴。”
玛拉的丈夫在战争中去世了,她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孩子们都上了大学,找到了工作。她本可以享清福,但她选择留在破晓中心。
“因为这里需要我。”她说。
陆知意被感动了。
她在缅甸待了半年,和玛拉一起,把项目点从一个扩展到了三个。帮助了两千多名女性。
离开的时候,玛拉送她到机场。
“陆小姐,你什么时候再来?”
“很快。我会经常来。”
“好。我等你。”
陆知意上了飞机,看着窗外的缅甸,心里涌起一种使命感。
她想,也许这就是外婆说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做什么样的事。”
她是盛诗语的外孙女。
她要做的事,就是守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拾·约瑟夫的最后一年】
约瑟夫从南苏丹回来后,在北京住了三个月,治病。
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但医生说:“不能再回去了。你的身体撑不住。”
约瑟夫不听。
“我答应了孩子们,再教一年。”
“你的身体……”
“一年。就一年。”
医生摇了摇头,没有再劝。
约瑟夫回到了南苏丹。
他的学校,在一个叫伦克的小镇上。镇上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最近的医院也在一百公里外。
他的学生,有八十多个。从五岁到十五岁,都在一个教室里。他一个人教所有科目——英语、数学、科学、历史。
“约瑟夫老师!”孩子们看到他回来,欢呼起来。
约瑟夫的眼睛红了。
“同学们,老师回来了。”
“老师,我们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会?老师说过,再教一年。”
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约瑟夫看着那些黑黝黝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他在这里待了将近三十年。
从三十五岁到六十五岁。
从小伙子到老头子。
他的头发白了,背驼了,身体垮了。
但他的心,还是热的。
一年后,约瑟夫兑现了承诺。
那批孩子,毕业了。
毕业典礼上,约瑟夫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同学们,今天是你们毕业的日子。”他的声音有些哑,“老师教了你们五年,能教的都教了。以后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
孩子们哭了。
约瑟夫也哭了。
“老师,您还会回来吗?”一个女孩问。
约瑟夫摇了摇头。
“老师老了,走不动了。但老师会在北京,为你们加油。你们要好好学习,做一个有用的人。”
孩子们哭着点头。
典礼结束后,约瑟夫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跟他拥抱。
“老师,我会想您的。”
“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
“老师,您保重身体。”
约瑟夫一个一个地抱过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上了车,摇下车窗,朝孩子们挥手。
“再见——”他喊道。
“老师再见——”孩子们齐声回答。
车子驶远了。
约瑟夫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哭得像个孩子。
三十年。
他在南苏丹待了三十年。
教了上千名学生。
那些学生,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成了老师,有的当了医生,有的去了政府部门。
每一个人,都是他的骄傲。
现在,他该回家了。
【尾声·光】
约瑟夫回到北京后,住在破晓基金为退休员工建的养老院里。
养老院不大,但很温馨。有花园、有图书室、有活动室。
他每天早起,在花园里散步,然后去图书室看书。下午,他会去附近的小学,给孩子们讲故事。晚上,他回到养老院,和那些老朋友们聊天。
有一天,苏小雨来看他。
“约瑟夫,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结婚,没孩子。”
约瑟夫想了想,笑了。
“不后悔。我有学生。我的学生,就是我的孩子。”
苏小雨的眼眶红了。
“你像你父亲。”
“哪里像?”
“都是好人。”
约瑟夫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苏会长,我父亲……他在天上,能看到我吗?”
“能。”苏小雨说,“他一定在看。”
约瑟夫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但明天,它还会升起。
“苏会长,我想去瑞士看看我父亲。”
“好。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约瑟夫笑了,“我有父亲。他在那里等我。”
苏小雨没有再说话。
一个月后,约瑟夫飞往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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