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微光(2 / 2)
“不用谢。记得请我喝喜酒。”
杨念红着脸跑进了楼里。
苏小雨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
敢爱敢恨,敢说敢做。
她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中。
【拾柒·陆一鸣的回应】
杨念回去后,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陆一鸣的公司。
陆一鸣的医疗ai公司在海淀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占了整整一层。杨念到的时候,陆一鸣正在开会。
前台让她在休息室等。
她坐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
等了半个小时,陆一鸣出来了。
“杨念?你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
“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陆一鸣带她去了楼顶的天台。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人的头发都乱了。
“说吧。”陆一鸣看着她。
杨念深吸一口气,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陆一鸣,我喜欢你。”
陆一鸣愣住了。
杨念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她没有低头,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我条件不好,配不上你。但我不想骗自己。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如果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就当我没有说过。我们还是朋友。”
说完,她转身要走。
“等等。”陆一鸣叫住她。
杨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谁说你不配?”陆一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
“杨念,你转过身。”
杨念转过身,泪流满面。
陆一鸣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印象特别深吗?”
杨念摇头。
“因为那次你来破晓基金开会,给所有人倒了水。只有你,给每个人倒水的时候都说了一句‘小心烫’。”
杨念愣住了。
“你给二十多个人倒了水,说了二十多句‘小心烫’。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
“我……我就是习惯……”
“你不是习惯,你是细心,是善良。”陆一鸣认真地说,“杨念,我喜欢细心、善良的人。”
杨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你是说……”
“我说,我也喜欢你。”
杨念捂住嘴,哭得说不出话。
陆一鸣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妆都花了。”
“我没化妆。”
“那更别哭了,眼睛会肿。”
杨念破涕为笑,打了他一下。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我会做事就行了。”
两人站在天台上,风很大,但他们谁都没有动。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杨念看着那片光,想起了母亲。
“妈,我找到了。”她在心里说,“找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拾捌·顾明珠的最后时光】
顾明珠八十八岁那年,身体越来越差。
她不再去菜市场了,不再做饭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林小曼从曼谷飞回清迈的次数,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天。
“妈,您吃点东西。”林小曼端着粥,坐在床边。
“不想吃。”
“不吃不行。”
“那你喂我。”
林小曼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母亲嘴边。
顾明珠张开嘴,吃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
“不好吃。”
“您以前不是说最喜欢我做的粥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老了,味觉不行了。”
林小曼的眼泪掉了下来。
“哭什么?”顾明珠看着女儿,“妈还没死呢。”
“妈,您别说不吉利的话。”
“人都会死,有什么不吉利的?”顾明珠握住女儿的手,“小曼,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
“妈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年轻的时候,嫉妒、嚣张、不择手段。伤害了很多人,特别是你盛姨妈。妈坐过牢,那是妈应得的。”
林小曼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妈后来变好了。不是因为妈聪明,是因为你盛姨妈给了妈机会。她说——‘明珠,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这句话,妈记了一辈子。”
顾明珠的声音越来越轻。
“小曼,你要记住这句话。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弃。”
“我记住了。”
“还有,你阿努查是个好人。你要好好跟他过。不要像妈年轻时那样,任性、不懂珍惜。”
“我会的。”
“还有,欢喜那孩子,你要好好教她。让她做个好人。不要像她外婆年轻时那样。”
“妈,您别说了……”
“让妈说完。”顾明珠喘了口气,“妈没有遗憾了。有你,有阿努查,有欢喜。有那些年认识的朋友。妈这辈子,值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林小曼握着母亲的手,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阿努查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欢喜站在门口,看着外婆和妈妈,也哭了。
那天晚上,顾明珠走了。
走得很安详,嘴角带着笑。
林小曼在母亲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盛诗语的。
“诗语姐:
我走了。
不知道能不能在天上见到你。如果能,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为我年轻时做的那些事。
为我伤害过你。
为我的嫉妒、嚣张、不择手段。
我知道,你早就不怪我了。但我还是想说。
因为这是我的心结。
诗语姐,谢谢你。
谢谢你给了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的小曼。
是她让我知道,什么是爱。
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活着。
谢谢你让我成为现在的我。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认识你。
但不是当敌人,是当朋友。
一辈子那种。
明珠”
林小曼读完信,哭得几乎晕过去。
阿努查扶着她,轻声安慰。
欢喜跑过来,抱住妈妈的腿。
“妈妈不哭,欢喜在。”
林小曼蹲下来,抱住女儿,哭得更厉害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像是一双眼睛。
林小曼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
“妈,您看到了吗?欢喜好乖。”
“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
“我会好好活着。”
“像您一样,做一个好人。”
【拾玖·顾明珠的追思会】
顾明珠的追思会在清迈举行。
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人。
苏小雨从北京飞来了,带着杨念。
陆远和陆曦也来了,带着各自的孩子。
陈念从云南赶来了。
约瑟夫从北京赶来了。
还有很多人——破晓基金的代表、晨曦基金会的代表、顾明珠曾经帮助过的人。
追思会上,林小曼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母亲的照片。
“我妈这辈子,很精彩。”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她做过坏事,也做过好事。她恨过人,也被人恨过。但最后,她被人爱着。”
台下安静了。
“我妈走之前,让我转告大家一句话——‘不要像我年轻时那样,任性、不懂珍惜。要像我后来那样,珍惜身边的人,做对的事’。”
林小曼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您听到了吗?大家都在。”
她举起母亲的照片。
“您不是一个人。”
“您有我们。”
追思会结束后,所有人去吃饭。
苏小雨和林小曼坐在一起。
“小曼,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苏小雨问。
“继续做心理咨询。那是妈希望我做的事。”
“好。破晓基金在泰国的项目,还需要你帮忙。”
“随时。”
两人碰了一杯。
陆远和陆曦坐在一起,兄妹俩沉默了很久。
“哥,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陆曦忽然问。
“不知道。”陆远说,“活到该活的时候。”
“你怕死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妈说过——人都会走,只是早晚。只要活的时候,做对了事,走的时候就没有遗憾。”
陆曦点了点头。
“妈走的时候,有遗憾吗?”
“没有。”陆远看着窗外,“她说,她活得很圆满。”
“那就好。”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但明天,它还会升起。
【贰拾·杨念和陆一鸣的婚礼】
杨念和陆一鸣交往一年后,结婚了。
婚礼在北京举行,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人。
苏小雨是证婚人。
陆远和苏珊坐在台下,看着儿子穿西装的样子,眼眶都红了。
陆曦从非洲赶回来了,带着姆比亚和陆小花。
陈念从云南赶来了,带着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
林小曼从曼谷飞来了,带着阿努查和林欢喜。
约瑟夫从学校赶来了,穿着一身新买的西装。
杨念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她站在台上,手微微发抖。
陆一鸣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领结,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陆一鸣先生,你愿意娶杨念女士为妻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爱她、保护她、陪伴她,直到希望将你们分开?”
陆一鸣看着杨念的眼睛,声音坚定:“我愿意。”
“杨念女士,你愿意嫁给陆一鸣先生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爱他、支持他、陪伴他,直到死望将你们分开?”
杨念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愿意。”
掌声响起来。
苏小雨站在台上,看着这对新人,笑了。
“盛老师,您看到了吗?杨念结婚了。她妈妈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陆远走上台,拥抱了儿子和儿媳。
“一鸣,好好对杨念。”
“爸,我会的。”
“杨念,一鸣从小倔,你多担待。”
“叔叔,他不倔,他很温柔。”
陆远笑了:“那就好。”
陆曦也走上台,拥抱了杨念。
“嫂子,欢迎你加入我们家。”
杨念的脸红了:“谢谢曦曦姐。”
“叫什么曦曦姐,叫姐。”
“姐。”
陆曦笑着抱紧了她。
婚宴上,陆小花端着酒杯,走到杨念面前。
“嫂子,我敬你一杯。”
“谢谢。”
“我哥是好人,你也是好人。你们在一起,一定是好的。”
杨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花,谢谢。”
“不用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
陆一鸣和杨念站在酒店门口,送最后一个客人。
“累吗?”陆一鸣问。
“不累。”杨念笑了,“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以后会有更多开心的日子。”
“真的吗?”
“真的。”
陆一鸣握住她的手,两人走进夜色中。
身后,酒店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贰拾壹·陆小花的求婚】
陆小花二十五岁那年,在基贝拉被求婚了。
求婚的是一个肯尼亚男人,叫基普乔格——和陆远小时候在非洲交的那个朋友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这个基普乔格是内罗毕大学的经济学讲师,在基贝拉做志愿者,教当地成年人理财。
“你愿意嫁给我吗?”基普乔格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枚银戒。
陆小花看着那枚戒指,笑了。
“你自己做的?”
“嗯。在基贝拉的一个小作坊里打的。不贵,但心意是真的。”
陆小花伸手,让他戴上。
“你还没回答呢。”基普乔格紧张地看着她。
“愿意。”陆小花说。
基普乔格站起来,抱起她,转了好几圈。
基贝拉的孩子们围过来,拍着手唱起了歌。
陆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哭了。
姆比亚搂着她的肩膀:“哭什么?”
“女儿要嫁人了。”
“不好吗?”
“好。但舍不得。”
姆比亚笑了:“她又不是去很远的地方。基贝拉到我们家,走路十分钟。”
“那也舍不得。”
姆比亚摇了摇头,女人啊。
婚礼在基贝拉举行。不大,但很热闹。
整个贫民窟的人都来了,唱歌、跳舞、敲鼓。
陆远从北京飞来了,带着苏珊和陆一鸣、杨念。
苏小雨从北京飞来了,带着破晓基金的代表团。
陈念从云南飞来了,带着她的丈夫。
林小曼从曼谷飞来了,带着阿努查和林欢喜。
约瑟夫从北京飞来了,带着他的学生们——那些孩子毕业了,有的上了大学,有的工作了,有的也当老师了。他们说:“约瑟夫老师去哪,我们就去哪。”
陆小花穿着白色的婚纱,是陆曦从内罗毕买来的。头发披散着,戴着一个花环,是基贝拉的孩子们编的。
基普乔格穿着白色的衬衫,是同事们凑钱买的。裤子是新买的,标签还没撕。
“基普乔格先生,你愿意娶陆小花女士为妻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爱她、保护她、陪伴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陆小花女士,你愿意嫁给基普乔格先生吗?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爱他、支持他、陪伴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
掌声、欢呼声、鼓声,响彻云霄。
陆曦站在台下,哭得稀里哗啦。
陆远递给她纸巾:“你女儿结婚,你哭什么?”
“我高兴。”
“高兴就笑。”
“笑和哭不是一样的吗?”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句话,妈说过,姑姑说过,顾姨说过,现在妹妹也说了。
他抱住陆曦,兄妹俩在台上哭成了一团。
苏小雨看着这一幕,笑着摇头。
“盛老师,您看到了吗?您的孩子们,都在发光。”
【贰拾贰·约瑟夫的告别】
约瑟夫在北京待了十年后,决定回国了。
不是回瑞士——傅司珩的墓在那里,他会回去看看。但不会长住。
他要去非洲。
不是去基贝拉——那里有陆曦和陆小花,不需要他。
他要去一个更偏的地方。
南苏丹。
世界上最年轻的国家,也是最贫穷、最动荡的国家之一。
“为什么是南苏丹?”苏小雨问他。
“因为那里最需要老师。”约瑟夫说,“我父亲说过——‘教育是最好的公益’。我想去最需要教育的地方。”
“那里很危险。”
“我知道。”
“你不怕?”
“怕。”约瑟夫笑了,“但怕也要去。因为那里的孩子,比我还怕。”
苏小雨沉默了很久。
“好,你去。破晓基金在南苏丹有项目,你到了之后,跟我们联系。”
“好。”
约瑟夫走的那天,他的学生们都来送他。
那些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有的上了大学,有的工作了,有的也当了老师。
“约瑟夫老师,您不要走。”一个女孩哭了。
约瑟夫摸了摸她的头:“老师不是不要你们了。老师是去帮助更多的人。”
“那您还会回来吗?”
“会的。等那边安顿好了,老师回来看你们。”
学生们哭着点头。
约瑟夫上了车,摇下车窗,朝他们挥手。
“好好学习!”他喊道。
“好——”学生们齐声回答。
车子驶远了。学生们还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开。
约瑟夫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年。
他在北京待了十年。
教了上千名学生。
那些学生,有的考上了北大清华,有的出国留学,有的回来当了老师。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他的骄傲。
而现在,他要去创造新的骄傲了。
【贰拾叁·陈念的五十岁】
陈念五十岁那年,没有办生日宴。
她不喜欢热闹。
但陆远和陆曦还是来了,带着各自的家人。
苏小雨也来了,带着杨念和陆一鸣。
林小曼从曼谷飞来了,带着阿努查和林欢喜。
约瑟夫从南苏丹回来了——不是因为不待了,是因为正好休假。
“不是说不用来吗?”陈念看着满屋子的人,眼眶红了。
“你五十岁,怎么能不来?”陆远笑了。
“五十岁有什么好过的?”
“妈说,五十岁是知天命的年纪。”陆曦接话,“她说,人到了五十,就要知道自己这辈子要做什么了。”
“那你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吗?”
“知道。”陆远说,“研究罕见病,让更多人看得起病。”
“知道。”陆曦说,“在非洲教画画,让更多孩子有梦可以做。”
“知道。”苏小雨说,“守好破晓基金,让盛老师的心愿一直传下去。”
“知道。”杨念说,“帮助更多的农村女性,就像我妈那样。”
“知道。”陆一鸣说,“用ai让医疗更公平,让偏远地区的人也能看好病。”
“知道。”陆小花说,“在基贝拉教书,让更多孩子走出贫民窟。”
“知道。”林小曼说,“做心理咨询,帮更多的人走出阴影。”
“知道。”约瑟夫说,“在南苏丹当老师,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
陈念听着这些回答,笑了。
“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陆远问。
“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要做什么。”
“你已经在做了。”陆曦说,“破晓基金、农村女性创业、还有……照顾好姑姑。”
陈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姑姑……走了好几年了。”
“但她一直在你心里。”陆曦握住她的手,“姐,你做的每一件事,姑姑都看得到。”
陈念点了点头。
“吃饭吧。”她说,“菜凉了。”
【贰拾肆·南苏丹的消息】
约瑟夫去南苏丹的第二年,发生了一件事。
他所在的村庄爆发了武装冲突。政府军和反政府军在村庄附近交火,子弹飞进了学校。
约瑟夫把孩子们藏在桌子底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个小女孩。
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肩膀,血流如注。
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冲突持续了三个小时,政府军撤退了。约瑟夫被送到附近的诊所,缝了十几针。
消息传到国内,苏小雨急了。
她打电话给约瑟夫:“你回来!立刻!”
“苏会长,我没事。就是皮外伤。”
“皮外伤?子弹擦过去的,叫皮外伤?”
“真的没事。孩子们都没事。”
“你……”
“苏会长,我不能走。”约瑟夫的声音很平静,“这里的孩子们需要我。如果连我都走了,他们还能指望谁?”
苏小雨沉默了。
“你父亲要是知道,会怎么说?”
约瑟夫沉默了几秒。
“他会说——‘约瑟夫,你做对了’。”
苏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好,你保重。随时联系。”
“好。”
挂了电话,苏小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她想起了盛诗语。
想起她说过的——“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别人的伞。”
约瑟夫就是这样的人。
他为那些孩子撑着伞,哪怕子弹从身边飞过,也不松手。
因为她知道,如果松手,那些孩子就会被雨淋湿。
就像当年,陆景川为她撑伞一样。
“盛老师,您看到了吗?”苏小雨轻声说,“那把伞,还在。”
【贰拾伍·破晓基金的新项目】
破晓基金五十周年庆典前一天,苏小雨启动了一个新项目。
叫“晨曦计划”。
名字是傅司珩生前取的——晨曦公益基金会和破晓基金联合发起,专门帮助残疾儿童。
“晨曦计划”的第一所学校,建在云南昭通。那里是杨念的家乡,也是她母亲杨秀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学校不大,只有六个教室,但设施很完善——有盲道、有坡道、有专门的康复室、有特教老师。
开学那天,杨念站在学校门口,看着那些残疾儿童走进校门,哭了。
“妈,您看到了吗?”她轻声说,“这些孩子,有书读了。”
陆一鸣站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
“杨念,你做到了。”
“不是我做到的,是大家一起做到的。”
“但你推动了这件事。”陆一鸣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坚持要在昭通建学校,这个地方可能还要等很多年。”
杨念摇了摇头。
“不是我坚持,是我妈坚持。她生前说过——‘念念,咱们村里那些残疾孩子,太可怜了。如果能有一所学校,该多好’。”
“所以你现在替她实现了心愿。”
杨念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开学典礼上,一个七岁的小男孩代表全体学生发言。
他坐在轮椅上,双腿不能动。但他的声音很大,很亮。
“谢谢破晓基金,谢谢晨曦计划,谢谢所有帮助我们的人。我一定会好好学习,长大后做一个有用的人。”
台下掌声雷动。
苏小雨坐在台下,看着那个小男孩,眼眶红了。
“盛老师,您听到了吗?”
“那些孩子说——‘谢谢’。”
“您的心愿,我们在实现。”
【贰拾陆·陆远的六十岁】
陆远六十岁那年,没有办生日宴。
他在实验室里待了一整天。
他的罕见病研究中心,在那一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们研发的基因药物,通过了三期临床试验,正式上市了。
药物价格不到进口药的十分之一。
消息传出后,陆远的手机被打爆了。
记者、同行、患者家属……无数人想采访他、感谢他、请教他。
他只接了一个电话。
是陆曦打来的。
“哥,你做到了。”
“是啊。”
“妈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陆远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会说——‘远远,你做对了’。”
“就像你小时候,考了双百,她说的那样。”
“对。”
兄妹俩沉默了几秒。
“曦曦,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你是我哥,我不在你身边在谁身边?”
陆远笑了。
挂了电话,他走出实验室。
夕阳正在落下,把天空染成了金色。
他看着那片光,想起了母亲。
“妈,您看到了吗?”
“那些罕见病患者,有药吃了。”
“您的心愿,我实现了。”
他站在窗前,很久很久没有动。
苏珊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回家吧,饭凉了。”
“好。”
他握住妻子的手,走出了实验室。
身后,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像是一个人在那里,继续工作。
【贰拾柒·破晓基金五十周年】
二十五年后。
破晓基金五十周年庆典,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举行。
这是第二十五次在这里举办庆典了。
苏小雨六十八岁了,头发花白了,但眼神还很亮。她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那是盛诗语生前最爱穿的颜色。
“五十年前,盛诗语女士在这里说——天一定会亮的。”她的声音有些苍老,但还是那么稳,“今天,我想告诉大家——天亮了。而且,永远不会再黑了。”
台下掌声如雷。
“为什么?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了光。”
苏小雨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有陆远,七十五岁了,坐在轮椅上,被苏珊推着。他已经不搞研究了,把研究中心交给了年轻人。但他每周还会去一次,看看那些年轻人,给他们讲讲当年的故事。
有陆曦,七十二岁了,站在台下,身边是姆比亚和陆小花。她的头发全白了,但背还挺得直。她还在非洲,还在教画画。她说:“只要还能动,就继续教。”
有杨念,六十二岁了,站在台下,身边是陆一鸣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凑了个好字。她退休了,把云南区的负责人交给了年轻人。但她还是破晓基金的理事,每年还会去昭通看看那所学校。
有陆一鸣,五十四岁了,头发也白了。他的医疗ai项目已经在全国推广,覆盖了上千家基层医院。他说:“再给我十年,我要让ai覆盖全国的每一个乡镇卫生院。”
有陆小花,四十九岁了,站在母亲身边。她还在基贝拉,还在教书。她的学生中,有人考上了大学,有人成了老师,有人当了医生。她说:“这就是我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有林小曼,五十八岁了,站在台下,身边是阿努查和林欢喜。林欢喜二十三岁了,刚从大学毕业后,在曼谷开了一家心理咨询中心,继承了母亲的事业。林小曼说:“我可以退休了。”
有约瑟夫,六十岁了,从南苏丹赶回来。他在那里待了将近二十年,教了上千名学生。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眼神还很亮。他说:“我再教几年,就退休了。然后回瑞士,陪陪我父亲。”
还有很多人——受助者代表、志愿者代表、捐赠人代表。
每一个人,都是一束光。
苏小雨看着他们,笑了。
“盛老师,您看到了吗?”
“您的光,还在。”
“而且越来越亮。”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五十年前,盛老师说——‘不要放弃,天一定会亮的’。五十年后,我想对大家说——‘天已经亮了,让我们一起,让天永远亮着’。”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苏小雨站在台上,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走下舞台,走向人群。
走向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的战友。
走向那些和她一起,守护破晓之光的人。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进会场,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但所有人,都在发光。
【尾声·光】
庆典结束后,所有人去餐厅吃饭。
陆远和陆曦坐在一起,兄妹俩吃着饭,聊着天。
“哥,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
“活到该活的时候。”
“你怕死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妈说过——人都会走,只是早晚。只要活的时候做对了事,走的时候就没有遗憾。”
陆曦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你做对了吗?”
“做对了。”陆远看着窗外的阳光,“妈让我做一个有用的人。我做了。”
“我也是。”陆曦笑了,“妈让我做一个善良的人。我做了。”
兄妹俩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但明天,它还会升起。
杨念和陆一鸣坐在一起,看着他们的孩子——一儿一女,在餐厅里跑来跑去。
“一鸣,你说,他们长大了会做什么?”
“不知道。做什么都行,只要不做坏事。”
杨念笑了。
“你要求真低。”
“不低了。做一个人,不做坏事,就是好人。”
杨念点了点头。
“就像盛老师那样。”
“对,就像盛老师那样。”
陆小花和林欢喜坐在一起,两人聊着各自的工作。
“欢喜,你的心理咨询中心怎么样?”
“挺好的。每个月都有几十个来访者。”
“不累吗?”
“累。但值得。”
陆小花笑了。
“就像我妈说的——‘做对的事,再累也值得’。”
“对。”
两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约瑟夫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热闹的人群,喝着茶。
苏小雨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怎么一个人?”
“习惯了。”
“不去跟大家聊聊?”
“让他们聊,我看看就好。”
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约瑟夫,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结婚,没孩子。”
约瑟夫想了想。
“不后悔。我有学生。我的学生,就是我的孩子。”
苏小雨笑了。
“你像你父亲。”
“哪里像?”
“都是好人。”
约瑟夫的眼眶红了。
“谢谢。”
“不用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月亮。
“苏会长,你说,我父亲在天上,能看到我吗?”
“能。”苏小雨说,“他一定在看。”
约瑟夫笑了。
“那就好。”
夜深了,人们陆续散去。
苏小雨最后一个离开餐厅。
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餐厅,想起了盛诗语、白若溪、顾明珠、陆景川、傅司珩——那些走在她前面的人。
“你们看到了吗?”她轻声说,“你们的孩子们,都好好的。”
“你们的光,还在。”
“而且越来越亮。”
她转身,走进夜色中。
但她的心里,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