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晓(2 / 2)

傅司珩也想过这个问题。顾明珠和白若溪虽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但关系并不好。白若溪的母亲是顾父的原配,离婚后带着女儿出国,从此和顾家断了联系。顾明珠怎么可能突然有了白若溪的消息?

“我问过明珠,她说是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的。”

“那你去接她吗?”

傅司珩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去”。白若溪是他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他第一个爱上的人,是他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人。

可是现在……

“去。”他听到自己说。

林淑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司珩,妈跟你说句实话。若溪回来了,你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你一定要想清楚。别到时候两头都伤了。”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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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机场。

傅司珩站在到达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

那是白若溪最喜欢的花。

航班准时落地,乘客陆续走出来。傅司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心跳莫名加速。

然后,他看到了她。

白若溪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散,推着行李箱走出来。她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但眉眼间那抹淡淡的疏离感一点都没变。

“若溪。”傅司珩走过去。

白若溪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三秒钟的沉默。

“司珩,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清清冷冷的,像冬天的泉水。

傅司珩把花递给她:“欢迎回来。”

白若溪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嘴角微微上扬:“你还记得我喜欢白玫瑰。”

“有些事,记一辈子。”

白若溪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走吧,车在外面。”傅司珩接过她的行李箱。

两人并肩走出去的时候,傅司珩注意到白若溪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他瞥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照片是盛诗语。

“你认识她?”傅司珩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若溪锁了手机屏幕,淡淡地说:“嗯,认识。这次回来,一半是因为她。”

傅司珩的脚步顿住了:“什么意思?”

白若溪没有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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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白若溪先开口:“司珩,你和她离婚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一些误会。”

“误会?”白若溪转头看他,目光锐利,“你误会她出轨,所以把她赶走了?”

傅司珩的手指收紧:“你都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白若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司珩,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一个多好的女人?”

傅司珩没有说话。

“我在国外看到新闻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白若溪睁开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盛诗语,那个在大学里拿了设计金奖的天才,居然在你家当了三年保姆。而你,居然因为一个假视频就把她赶走了。”

“你怎么知道视频是假的?”

“因为我认识那个男人。”白若溪说,“他叫陈明远,是国内最顶尖的珠宝设计导师之一。他带过的学生拿过无数国际大奖,他会和自己的学生有不正当关系?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傅司珩被怼得哑口无言。

白若溪继续说:“我来之前查过了,那个视频的拍摄角度是刻意设计的,时间线也被篡改了。你连查都不查,就认定她出轨?”

“我……”

“你不用解释了。”白若溪打断他,“我来找你,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盛诗语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车子猛地刹了一下。

傅司珩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白若溪:“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白若溪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盛诗语是我妈再婚后生的女儿。也就是说,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傅司珩感觉大脑死机了。

“不可能。”他说,“你妈再婚后生了一个女儿?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姓盛。”白若溪说,“盛国强。他是我妈的第二个丈夫,也是诗语的亲生父亲。”

“那盛诗语知道吗?”

“不知道。”白若溪摇头,“我妈和盛国强结婚后,没几年就离婚了。我妈带着我出国,盛国强带着诗语留在国内。诗语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早逝,实际上……”

“实际上她母亲还活着?”

“活着,而且一直关注着她。”白若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妈看到新闻里诗语被你们顾家欺负的消息,气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医院里。她让我回来,一是为了看诗语,二是为了……找你算账。”

傅司珩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顾家找到盛诗语的时候,调查过她的背景——母亲早逝,父亲重病,家庭贫困。他们以为这是一个完美的“工具人”人选,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最好拿捏。

但如果盛诗语的母亲还活着,而且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你母亲是谁?”傅司珩问。

白若溪看着他,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傅司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白若溪说“回来一半是因为盛诗语”是什么意思了。

也终于明白,他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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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顾明珠的恐慌】

顾明珠不知道白若溪和盛诗语的关系。

她只知道,白若溪回国了,傅司珩去接她了。

这在她看来,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白若溪回来,傅司珩就不会再想着盛诗语了。”顾明珠对着镜子化妆,自言自语,“到时候我再想办法让白若溪离开,傅司珩就是我的了。”

手机响了,是林淑芳打来的。

“明珠啊,晚上来家里吃饭吧,若溪也来。”

顾明珠的心跳加速了:“好的阿姨,我马上来。”

她换了一条最贵的裙子,画了一个最精致的妆,喷了最贵的香水。她要让白若溪知道,现在谁才是顾家最受欢迎的女人。

晚上七点,顾家别墅。

顾明珠到的时候,白若溪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三年不见,白若溪变了很多。以前她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怕踩到蚂蚁。可现在坐在沙发上的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若溪姐姐,好久不见。”顾明珠甜甜地笑着走过去。

白若溪抬头看了她一眼:“明珠,好久不见。”

那目光让顾明珠后背发凉——不是热情,不是冷淡,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若溪姐姐,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不走了。”

顾明珠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走了?那国外的工作怎么办?”

“辞了。”白若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回来,有些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啊?”

白若溪放下茶杯,看着顾明珠的眼睛:“处理一些……欠了债的人。”

客厅的温度好像骤降了几度。

顾明珠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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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很奇怪。

林淑芳对白若溪格外热情,又是夹菜又是倒酒,一口一个“若溪啊,你瘦了,多吃点”。傅司珩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顾明珠坐在傅司珩旁边,试图挽住他的胳膊,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司珩,你怎么不吃啊?”林淑芳问。

“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看你最近瘦了多少。”

傅司珩放下筷子,看向白若溪:“若溪,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件事,是真的?”

白若溪点头:“我从不骗人。”

“什么事啊?”林淑芳好奇地问。

“妈,吃完饭再说。”傅司珩打断她。

顾明珠的表情变了。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饭后,白若溪站起来:“阿姨,司珩,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这么早?再坐会儿啊。”林淑芳挽留。

“不了,明天要去看一个人。”

“看谁?”

白若溪看了一眼顾明珠,那目光意味深长:“一个被你们顾家欺负了很久的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家母子、顾明珠和傅司珩。

林淑芳皱着眉头:“若溪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被我们欺负了?”

傅司珩站起来,看着顾明珠:“明珠,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顾明珠的声音有些发虚。

“三年前,盛诗语的资料是谁提供的?”

顾明珠的心猛地一沉:“什、什么资料?”

“盛诗语的家庭背景资料。”傅司珩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说她母亲早逝,父亲重病,无依无靠。那些资料,是谁给你的?”

“我……我不知道,是人事部的人……”

“人事部的人说是你给的。”傅司珩打断她,“顾明珠,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顾明珠的脸色彻底白了。

林淑芳也察觉到了不对:“明珠,到底怎么回事?盛诗语的身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啊……”顾明珠站起来,声音发抖,“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客厅。

洗手间的门关上后,她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完了。

白若溪回来了,所有的事情都要暴露了。

三年前,是她建议顾家找盛诗语当“工具人”的。盛诗语和傅司珩的婚姻,也是她一手促成的——因为她需要一个替身来转移傅司珩对白若溪的感情。

白若溪走了,傅司珩需要一个替代品。

盛诗语恰好长得像白若溪。

于是她设了一个局——让顾家以为盛诗语是一个无依无靠的穷女孩,可以随意拿捏。她甚至伪造了盛诗语的家庭背景资料,把“母亲再婚”篡改成了“母亲早逝”。

她以为一切天衣无缝。

她以为盛诗语会永远被踩在脚下。

可她没想到,白若溪会回来。

更没想到,白若溪和盛诗语竟然是……

顾明珠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知道,如果真相被揭开,她在顾家就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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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姐妹相认】

第二天上午,白若溪来到了star珠宝公司楼下。

她没有预约,直接走到前台:“你好,我找盛诗语。”

前台小姐姐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请你转告她,就说白若溪找她。她会见我的。”

前台将信将疑地打了内线电话:“诗语姐,楼下有一位白若溪小姐找您,没有预约,您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让她上来。”

三分钟后,白若溪出现在设计部门口。

盛诗语站起来,看着门口那个和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女人,手指微微发抖。

“你就是白若溪?”盛诗语的声音很轻。

“我是。”白若溪走进来,目光在盛诗语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笑了,“你比照片上还漂亮。”

“你找我有事吗?”

“有。”白若溪环顾四周,“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盛诗语带她去了楼顶的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两人的头发都乱了。

白若溪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诗语,你知道你母亲的事吗?”她终于开口。

盛诗语的心猛地揪紧:“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如果我说,她还活着呢?”

“不可能!”盛诗语的声音骤然拔高,“我爸说她在我三岁那年就去世了!”

“你爸骗了你。”白若溪转过身,眼眶微红,“你母亲没有去世。她叫沈婉清,是国内最顶尖的珠宝鉴定师之一。她和你爸结婚后,生下了你。后来他们因为一些原因离婚了,你爸带着你留在国内,她带着我出了国。”

“你?”盛诗语瞪大了眼睛,“你是她女儿?”

“我是她和你母亲离婚后,再婚生的女儿。”白若溪的声音有些哽咽,“换句话说,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盛诗语感觉天旋地转。

“不可能。”她摇头,“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白若溪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你母亲写给你的信。她写了很多年,每年一封,但从没寄出去过。因为她说,她没有资格打扰你的生活。”

盛诗语接过信封,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她抽出信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诗语,我的女儿:

今天是你四岁生日。妈妈在很远的地方,不能陪你吹蜡烛。对不起。

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你。妈妈有说不出的苦衷,但这不是借口。妈妈只是希望你知道,妈妈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

五岁的你,一定长高了吧?听说你已经开始学画画了。妈妈好想看看你画的画……

十岁的你,应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妈妈在网上看到你的照片,你和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妈妈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十五岁的你,拿了市里绘画比赛的金奖。妈妈好骄傲,好想亲口对你说一句‘你真棒’……

十八岁的你,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妈妈偷偷去了你的毕业典礼,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你那么美,那么优秀,妈妈好想冲上去抱抱你,可是妈妈不敢……

二十二岁的你,拿了全国大学生珠宝设计大赛的金奖。妈妈在台下,看到你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做到了,你成为了妈妈一直想成为却没能成为的人……

二十三岁的你,嫁人了。妈妈看到新闻的时候,心脏疼得喘不过气。妈妈想去救你,可是妈妈是个懦弱的人,妈妈不敢……

二十四岁的你、二十五岁的你、二十六岁的你……妈妈每天都在看你的新闻。看到你受委屈,妈妈整夜整夜睡不着。可是妈妈什么都不能做,妈妈没有资格……

诗语,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请你不要恨妈妈。妈妈不是不爱你,妈妈是太爱你了,爱到不敢靠近你。因为妈妈知道,妈妈的出现只会让你的生活更复杂。

但妈妈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妈妈都在。妈妈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的妈妈”

信纸上有无数个被泪水晕开的痕迹。

盛诗语读完最后一个字,双腿发软,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二十六年了。

她以为自己是没妈的孩子,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被母亲爱过。

可原来,母亲一直都在。

在每一个生日,在每一个重要时刻,在每一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

“诗语。”白若溪蹲下来,轻轻抱住她,“别哭了,妈妈还活着,你还有机会见到她。”

“她在哪?”盛诗语抬起头,泪流满面,“她为什么不来见我?”

“她病了。”白若溪的声音哽咽,“她看到新闻里你在顾家受欺负的消息,气得心脏病发作,现在还在医院里。她昏迷之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看看诗语’。”

盛诗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带我去,带我去见她!”

“好。”白若溪扶她起来,“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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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肆·母女重逢】

白若溪开车带盛诗语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vip病房里,沈婉清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扎着输液针。

她比照片上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了,脸上爬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和盛诗语一模一样——又大又亮,像是盛满了星星。

“妈。”白若溪轻轻叫了一声。

沈婉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从白若溪身上移到盛诗语身上。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诗语……”她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是诗语……”

盛诗语扑到床边,握住母亲的手,哭着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她憋了二十六年。

沈婉清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她使劲握住女儿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母女俩抱头痛哭。

白若溪站在一旁,擦了擦眼泪,轻轻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她们。

哭了很久,沈婉清终于平静下来。

她伸手摸着盛诗语的脸,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女儿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

“你长得真像妈妈年轻的时候。”沈婉清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有了一些力气,“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妈妈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妈妈的女儿。”

“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盛诗语哭着问。

“妈妈不敢。”沈婉清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妈妈当年离开你爸,是妈妈做错了事。妈妈没有脸见你们父女。妈妈怕你恨我,怕你不认我。”

“我不会恨你的,妈,我怎么会恨你?”

“你爸……他还好吗?”

盛诗语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病了,白血病,现在还在住院。”

沈婉清的脸色变了:“什么病?在哪家医院?”

“就在这家医院,住院部九楼。”

“带我去看他。”沈婉清挣扎着要坐起来。

“妈,你身体还没好,不能动。”

“我要去!”沈婉清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要去见国强,我要跟他说对不起。当年是我对不起他,是我抛弃了他和你。如果当年我没走,你和他就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嘴哭了起来。

盛诗语抱住母亲:“妈,别说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沈婉清摇头,“有些事情,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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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白若溪推着轮椅上的沈婉清,盛诗语走在旁边,三人一起出现在盛国强的病房门口。

盛国强正在看手机,看到门口的三个人,愣住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沈婉清脸上,然后,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婉、婉清?”他的声音发抖,“你怎么在这?”

沈婉清推着轮椅,缓缓靠近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国强,对不起。”她握住盛国强的手,哭着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抛弃了你和诗语。这二十多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不敢来找你们,我怕你们恨我。可是国强,我真的好想你,好想诗语……”

盛国强嘴唇哆嗦着,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沈婉清的手,握得紧紧的。

盛诗语站在一旁,看着父母重逢,哭得像个泪人。

白若溪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别哭了,他们重逢了,你应该高兴。”

“我是高兴。”盛诗语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太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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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盛诗语在医院待到很晚。

沈婉清和盛国强有说不完的话,像是要把二十多年的思念全部倒出来。

盛诗语坐在旁边,听着父母聊天,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她有妈妈了。

她有姐姐了。

她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快十点的时候,白若溪送她回公司宿舍。

车上,白若溪忽然问:“诗语,你恨傅司珩吗?”

盛诗语沉默了。

“如果你恨他,我可以帮你。”白若溪的声音平静,“顾家欠你的,我会让他们全部还回来。”

“不用了。”盛诗语摇头,“我不恨他。我只是……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了。”

白若溪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和他真像。”

“谁?”

“妈。当年妈离开爸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我不恨他,只是不想再有任何关系了。’”白若溪叹了口气,“可是你看,二十多年过去了,妈心里还是有爸。”

盛诗语没有说话。

是啊,感情这种事,不是说不恨就能放下的。

但她真的不想再回头了。

有些路,走过了就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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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伍·傅司珩的忏悔】

白若溪回国后的第七天,傅司珩去找了盛诗语。

这一次,他没有喝酒,也没有发疯。他只是站在star珠宝公司楼下,等着盛诗语下班。

晚上九点,盛诗语走出大楼,看到傅司珩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她问。

“盛诗语,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求你。”傅司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十分钟。”

盛诗语看着他——他瘦了很多,眼眶下面有深深的青色,像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五分钟。”她说。

两人去了公司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盛诗语点了一杯热的珍珠奶茶,傅司珩什么都没点。

“说吧。”

傅司珩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盛诗语,首先,我要跟你说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为我这三年对你的冷漠,为我把你赶出家门,为我对你的所有伤害。”

盛诗语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奶茶。

“其次,我想告诉你,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视频是假的,顾明珠找人拍的。你从来没有出轨。”

“我知道。”盛诗语的声音很平静。

“你早就知道?”

“离开顾家的第二天就知道了。”盛诗语放下奶茶杯,“苏念念帮我查的。她把视频送去技术鉴定了,结果显示画面被人为剪辑过。那个角度,只有刻意设计才能拍出来。”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解释?”

“解释?”盛诗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秋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傅司珩,你当时会信吗?”

傅司珩沉默了。

不会。

那个时候,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不会听任何解释。

“就算我解释了,你会改变主意吗?”盛诗语继续说,“你不会。因为你不是因为那个视频才赶我走的。你是因为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所以才不信任我。”

“不是的。”傅司珩的声音有些急,“盛诗语,我爱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不会表达?只是太傲娇?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人?”盛诗语的语气依然平静,“傅司珩,这些都不是理由。你伤害了我,就是伤害了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知道。”傅司珩低下头,“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是盛诗语,我想用剩下的半辈子弥补你。”

“不需要。”盛诗语站起来,“五分钟到了,我先走了。”

“盛诗语!”傅司珩也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腕,“如果我说,白若溪是你姐姐呢?”

盛诗语停住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变了。

“若溪告诉我的。”傅司珩看着她的眼睛,“她还告诉我,你母亲还活着。盛诗语,我想帮你。你母亲和你姐姐都需要照顾,你的公司也需要更多的资源。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可以——”

“可以什么?”盛诗语打断他,“给我钱?给我资源?给我一个豪门少奶奶的身份?”

“我……”

“傅司珩,你还是不懂。”盛诗语抽回手,“我不需要你帮我。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我的家人,我自己照顾。我的人生,我自己负责。”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帮你?”

“因为你帮我的每一个忙,都会变成你以后伤害我的武器。”盛诗语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

【拾陆·顾明珠的末日】

顾明珠最近过得很不好。

白若溪回来之后,傅司珩对她越来越冷淡。以前还会敷衍地回她的消息,现在连看都不看了。

更糟糕的是,顾父突然病重住院。

顾父叫顾建军,是顾氏集团的创始人,也是顾家真正的掌权人。他病的很突然——脑溢血,抢救过来后半身不遂,说话都不利索了。

林淑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在医院守着。顾明珠也去了,但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遗嘱。

“爸的遗嘱在谁手里?”她在走廊里拦住林淑芳。

林淑芳的脸色变了:“明珠,你爸还没死,你着急问遗嘱干什么?”

“我没着急,我就是问问。”顾明珠连忙解释,“妈,你别误会,我就是担心爸万一……”

“闭嘴!”林淑芳厉声打断她,“你爸会没事的!你给我滚出去!”

顾明珠被骂了出去,脸色铁青。

她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都在转——她必须尽快拿到遗嘱,确保顾家的财产全部归她。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顾建军早在三年前就立好了遗嘱。

而那份遗嘱的内容,足以让她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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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顾建军的病情稳定了一些,可以说话了。

他把林淑芳、顾明珠和傅司珩都叫到了病房。

“司珩。”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把遗嘱拿出来。”

傅司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顾建军。

顾建军没有接,而是看向顾明珠:“明珠,你听了别激动。”

“爸,你说。”

“遗嘱上写得很清楚——顾氏集团的全部股份,分为三份。”顾建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第一份,百分之四十,给盛诗语。”

顾明珠的脸色刷地白了:“什么?”

“第二份,百分之四十,给白若溪。”

“爸!你疯了吗?!”顾明珠尖叫起来,“凭什么给她们?她们不是顾家的人!”

“闭嘴!”顾建军的声音虽然含混,但气势不减,“第三份,百分之二十,给你。”

“不!这不公平!”顾明珠站起来,浑身发抖,“爸,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她们算什么?盛诗语是外人,白若溪也早就不认你这个爹了!凭什么给她们?”

“因为我对不起她们。”顾建军的眼睛里有了泪光,“明珠,你不知道,若溪的妈……是我害了她。当年我和若溪的妈离婚,我做得太绝了,一分钱都没给她。她一个人带着若溪出国,吃了很多苦。诗语的妈……也是我害的。当年她来顾家找工作,我……”

他说不下去了,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顾明珠愣住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盛诗语的母亲沈婉清,曾经在顾氏集团工作过。

难道……

“爸,你到底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发抖。

顾建军没有说话。

傅司珩开口了:“当年沈婉清在顾氏集团的质检部门工作,她发现了一批有问题的珠宝,坚持不让出厂。顾建军为了不影响工期,把她开除了。沈婉清丢掉了工作,又和丈夫离了婚,走投无路之下,带着白若溪出了国。”

“所以……盛诗语的母亲被开除,是因为爸?”顾明珠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是。”顾建军的声音沙哑,“是我害了她。所以我要补偿她,补偿她的女儿。”

顾明珠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她以为自己是顾家的大小姐,可以随意欺负盛诗语。

却没想到,她父亲才是那个最对不起盛诗语母亲的人。

“明珠。”顾建军看着她,“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顾明珠猛地抬起头。

“你找人偷拍视频陷害盛诗语出轨,你买通yn的人偷她的设计方案,你还让人去拔她父亲的输液管……”

“我没有!”顾明珠尖叫起来,“我没有让人去拔输液管!那是意外!”

“是不是意外,警察会查清楚的。”顾建军闭上眼睛,“明珠,你去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

“不!”顾明珠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爸,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女儿!那个贱人算什么?”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顾明珠脸上。

是林淑芳。

“你骂谁贱人?”林淑芳的眼睛红红的,“明珠,你太让我失望了。”

顾明珠捂着脸,看着母亲,看着父亲,看着傅司珩。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是失望。

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病房。

走廊里,她撞到了一个人。

白若溪。

“明珠,你没事吧?”白若溪扶住她。

顾明珠甩开她的手,咬牙切齿地说:“白若溪,你别得意。就算爸把股份给你,你也拿不到。我会让律师把遗嘱推翻,我会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白若溪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明珠,我不会要顾家的股份。我回来,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了什么?”

“为了诗语。”白若溪说,“为了我的妹妹。”

顾明珠愣住了。

“你不知道吧?”白若溪笑了,“盛诗语是我妹妹。她和我们顾家,是有血缘关系的。”

“不可能!”顾明珠尖叫,“你骗我!”

“沈婉清是我妈,也是盛诗语的妈。”白若溪的声音很轻,“也就是说,盛诗语和你,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顾明珠感觉天旋地转。

她一直欺负的盛诗语,竟然是她的……

姐妹?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脸色惨白。

“是真的。”白若溪叹了口气,“明珠,你做了那么多错事,现在是时候回头了。”

顾明珠没有说话。

她推开白若溪,跌跌撞撞地走了。

白若溪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有些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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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柒·破晓之后】

一个月后。

“锋芒”系列正式上市,第一天销售额就突破了两千万。

盛诗语成了珠宝界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各大时尚杂志争相采访她,她的照片登上了《时尚珠宝》的封面。苏念念作为杂志记者,亲自操刀写了专访文章,标题是——《从豪门弃妇到珠宝女王,盛诗语的破晓之路》。

文章里,盛诗语第一次公开讲述了自己在顾家的三年。

“我不是什么女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在采访中说,“我经历过最难熬的黑暗,但我知道,只要不放弃,天总会亮的。”

这篇文章在网上的阅读量突破了三亿。

无数女性读者在评论区留言——

“看完哭了,盛诗语太坚强了!”

“感谢她让我相信,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前夫就是渣男,配不上她!”

“支持盛诗语!支持独立女性!”

傅司珩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盛诗语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到你的专访了。你说得对,天总会亮的。祝你幸福。”

这一次,他没有等来回复。

但这一次,他不难过。

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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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国强的骨髓移植手术很成功。

沈婉清的身体也日渐好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盛诗语在医院旁边的租了一套两居室,把父母都接了过来。每天早上,她会早起给父母做早餐,然后去公司上班。晚上回来,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聊天,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

有一天晚上,盛国强忽然说:“诗语,爸想和你妈复婚。”

正在喝水的盛诗语差点呛死:“真的?”

“真的。”沈婉清红着脸点头,“我们错过了二十多年,不想再错过了。”

盛诗语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我支持!”

“那你呢?”盛国强看着她,“诗语,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事?陆景川那孩子不错,你和他……”

“爸!”盛诗语的脸红了,“我和景川哥只是朋友。”

“朋友可以变成恋人的嘛。”沈婉清也加入催婚大军,“妈看那个陆景川挺好的,对你也好。你考虑考虑呗。”

盛诗语被父母说得不好意思,躲进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傅司珩站在奶茶店门口,眼眶红红地说:“盛诗语,我爱你。”

她闭上眼睛,甩了甩头,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要再想了。

她和他,已经结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景川发来的消息。

“诗语,明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郊外走走?你最近太累了,需要放松一下。”

盛诗语笑了笑,回复:“好啊,几点?”

“早上八点,我去接你。”

“好的,晚安。”

“晚安,好梦。”

盛诗语抱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也许,新的故事,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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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第二章总字数:约43800字(前半部分21800字+后半部分22000字)】

【第三章预告】

陆景川正式向盛诗语表白,两人开始交往。顾明珠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捕,在法庭上情绪崩溃,道出了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傅司珩为了让盛诗语幸福,主动放弃了顾氏集团的ceo职位,把股份转让给了盛诗语和白若溪。盛诗语用这笔钱成立了“破晓基金”,帮助那些遭受家庭暴力的女性。一年后,盛诗语和陆景川的婚礼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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