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南海城(1 / 2)
南海城位于苍梧大陆南端,依山傍海,是南方最大的修真城池。城中常住修士超过十万,散修聚集,势力错综复杂。论繁华,自由城不足其十一;论凶险,自由城更是远远不及。这里没有三宗并立的稳定格局,也没有人会为了“规矩”二字束手束脚——拳头大,便是道理。
沈无渊站在南海城北门外,望着这座比自由城大了数倍的雄城,神色平静。
城墙高达三十丈,通体由海底捞出的黑礁石砌成,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和海风盐雾,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城墙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箭塔,塔中隐约可见值守修士的身影。城门洞开,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御剑飞行的剑修,有驾着兽车的商贾,也有挑着担子的散修小贩,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他拉了拉斗笠,压低帽檐,混入人流之中。
进城需缴纳十枚灵石的入城费。沈无渊交了灵石,领了一枚临时身份玉牌——上面只刻着一个编号,没有姓名,没有来历。在南海城,没人在乎你是谁,只在乎你有多少灵石、多少实力。
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主街宽达十丈,两旁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材料铺……各色招牌密密麻麻,吆喝声此起彼伏。街面上人来人往,修为从炼气期到金丹期都有,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元婴期的强者,负手而行,旁人纷纷避让。
沈无渊没有急着找落脚处,而是沿着主街慢慢走着,神识悄无声息地展开,捕捉着周围修士的交谈。
“……听说了吗?昨夜又死了一个。城东刘家老三,金丹中期,全身精血被吸干,死状跟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血魔宗那边已经放出话了,说不是他们干的。但这手法,除了血魔宗还能有谁……”
“……未必。我听说天机阁的人来看过现场,说那魔气不像是血魔宗的功法,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
沈无渊脚步微顿。
天机阁的人也来过了?
他继续往前走,在一家名为“海月居”的客栈前停下。这间客栈门面不大,位置也偏,但根据血无痕给的情报,这里是南海城几个情报贩子常驻的地方之一。
客栈大堂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修士,各自饮酒用饭,互不打扰。柜台后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筑基后期修为,正拨着算盘记账。
“住店?”老者头也不抬。
沈无渊将一枚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相当于一百枚下品灵石。
“住三天。另外,打听点事。”
老者抬眼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沈无渊,将灵石收进袖中,语气不变:“打听什么事?”
“最近城里那些被吸干精血的死者,尸体都放在哪儿?”
老者拨算盘的手顿了顿。
“客官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老者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城西义庄。不过老朽劝客官一句,那地方阴气重,寻常修士靠近了都要大病一场。而且城主府已经派人封锁了,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沈无渊又放了一枚中品灵石在柜台上。
“怎么进去?”
老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义”字。
“今夜子时,义庄后门会换岗,有一炷香的间隙。这木牌是老朽一个远房侄子给的,他是义庄的守夜人之一。不过他说这两天义庄里有些不对劲,昨夜守夜的时候,听见停尸房里有人说话的声音。”
沈无渊眼神微凝。
“他确定是说话声?”
老者苦笑:“我那侄子虽然只是炼气期,但耳朵不聋。他说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念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壮着胆子推门进去,结果……里面除了十几具尸体,什么都没有。”
沈无渊接过木牌,起身道:“多谢。”
老者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入夜。
南海城的夜晚比自由城喧嚣得多。主街上灯火通明,酒楼茶馆人声鼎沸,赌坊门口更是热闹非凡。但越往城西走,灯火越稀疏,人声越沉寂。
城西是南海城的“阴面”——义庄、坟场、废弃的宅院、下等散修的棚户区,都集中在这一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街道两旁的房屋破败不堪,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散修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
沈无渊压低斗笠,收敛气息,脚步无声。
储物袋中,萧毒和金刚都处于半沉睡状态。但通过神魂联系,他能感知到两具尸傀的状态——萧毒的警觉性提到了最高,金刚则如同一块磐石,随时可以唤醒。
义庄到了。
这是一座灰扑扑的院落,院墙高约两丈,墙头上插着锈迹斑斑的铁刺。正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匾额,上书“南海义庄”四个字。门前的石阶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显然很少有人从正门出入。
沈无渊绕到后门。
后门是一扇窄小的木门,门前站着一个身穿皂衣的年轻修士,炼气七层修为,正抱着膀子打瞌睡。按照客栈老者给的消息,子时会换岗,前一班的人会提前一炷香离开,后一班的人会晚一炷香到。这一炷香的间隙,便是进去的唯一机会。
果然,子时将至时,那年轻修士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嘟囔着“换岗的怎么还不来”,然后慢悠悠地朝前院走去。
就是现在。
沈无渊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掠过木门。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甬道,两旁堆着破旧的棺材板和纸钱。甬道尽头是一个小院,院子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被一块青石板压着。院子三面都是厢房,其中最大的一间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停尸房。
沈无渊走近那间厢房,神识探出。
房内确实有十几具尸体,每一具都用白布盖着。从神识反馈来看,这些尸体都失去了全身精血,皮肤干瘪如树皮,死状极为凄惨。其中几具尸体上残留着淡淡的魔气,那魔气阴冷、腐朽,与血煞宗的血道功法截然不同。
沈无渊正要用神识仔细探查那股魔气,忽然——
停尸房内,响起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有人压低了嗓子在念诵什么。音节古怪,不像是人类的语言,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声音在停尸房中回荡,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韵律。
沈无渊瞳孔微缩。
他收敛全身气息,将五条天脉的煞气运转降到最低,无声无息地移到窗边,透过一道细小的缝隙朝里面看去。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停尸房中投下斑驳的光影。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念诵声,确实是从房内传出来的。
不是从某一具尸体口中,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仿佛这间停尸房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发声体。
沈无渊的神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发现了异样。
其中一具尸体的右手手指,在微微颤动。
那是一具金丹中期修士的尸体,身上残留的魔气比其他尸体都要浓郁。他的手指颤动的频率,恰好与那念诵声的节奏吻合。
不对。
不是尸体在动。
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这具尸体。
沈无渊眼中寒光一闪,煞气悄然涌上指尖。他正要推门而入,那念诵声却戛然而止。
停尸房中,重新归于死寂。
那具尸体的手指,也不再颤动。
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
沈无渊在窗外静静站了片刻,最终没有推门进去。
不是不敢,而是没必要打草惊蛇。
这东西——不管它是什么——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念诵声的突然停止,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回应。一种警告。
他转身离开义庄,如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回到海月居,已是深夜。
沈无渊盘膝坐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停尸房中的那一幕。
尸体的手指在颤动。念诵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音节的韵律虽然古怪,却让他隐隐有一种熟悉感——不是因为听过,而是因为那股韵律,与《九幽葬仙录》中记载的某种古老葬咒有些相似。
葬仙咒。
《九幽葬仙录》的附录中,记载了几种早已失传的上古葬咒。那些葬咒据说是九幽之地的生灵用来安葬死者的咒文,蕴含着沟通生死、驾驭亡者的力量。沈无渊当时只是草草翻阅,没有仔细研读。此刻回想起来,那停尸房中的念诵声,确实与其中一段葬咒的音节结构有几分相似。
难道那个屠戮散修的魔道修士,也修炼了与九幽之力有关的功法?
还是说……
那根本不是“修士”?
沈无渊想到这里,脊背微微发凉。
苍梧大陆的修真体系中,尸道、鬼道、魔道各有渊源。尸道炼尸,鬼道御魂,魔道修魔气。三者在某些层面互有交叉,但根源不同。《九幽葬仙录》属于尸道,而且是尸道中最古老、最神秘的一支,直指九幽本源。如果那个魔道修士使用的咒文,与九幽葬咒有相似之处,那他的来历,恐怕不止是“魔修”那么简单。
他定了定神,从储物袋中取出血无痕给的那枚玉简。
玉简中除了南海城地下势力的情报,还附了一张简易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情报贩子的据点——海月居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城东的“知秋茶楼”、城南码头的“老周杂货铺”,以及城北废墟中的一处暗室。
其中“老周杂货铺”的备注中写着这样一句话:“老周头,七十余岁,筑基初期,南海城土生土长,消息最灵。脾气古怪,不认灵石,只认‘有意思的事’。若想从他口中问出东西,需得用一个他感兴趣的消息来换。”
只认有意思的事。
沈无渊将这一点记下。
他又取出从血手真人那里得到的情报玉简,将两者互相对照。周明阳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南海城东的一间客栈——“云来客栈”。他在那里住了五天,每天早出晚归,四处打探太虚派幸存弟子的下落。第五天夜里,客栈房间中传出打斗声,但只持续了不到十息便戛然而止。次日清晨,店小二发现房门虚掩,房间内一片狼藉,周明阳却已不知所踪。
情报中还提到一个细节——周明阳房间的墙壁上,用血写着一个字。
“封”。
这个字,血手真人的情报中没有多做解读。但沈无渊看到这个字的瞬间,瞳孔骤缩。
封印的“封”。
太虚派地下封印的“封”。
魔神脱困那一夜,他在太虚派后山亲眼见过这个字——那是太上长老在封印核心处留下的一枚血色符文的最后一笔。周明阳在失踪前写下这个字,只有一种可能:他要找的东西,或者他要传递的信息,与封印有关。
而夺走玉佩的太上长老,恰恰是封印的守护者之一。
沈无渊收起玉简,眼中闪过冷意。
周明阳在被掳走之前,很可能已经找到了某些线索。而那些线索,将他引向了太上长老——或者,引向了那个屠戮散修的魔道修士。
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第二日一早,沈无渊退了海月居的房,朝城南码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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