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臣有本奏（1 / 2）

建康城，太极大殿。

朝会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萧永安站在殿中央，穿着一身绛紫色朝服，腰束白玉带，头戴金冠。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目光平静如水，像是昨晚睡了一个好觉，像是三天三夜骑马狂奔、八百里路追赶和亲队伍的人不是他。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累了。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全凭一口气撑着。

那口气什么时候散，他也不知道。

“永安，”新帝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珠串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声音里的犹豫谁都听得出来。

“谢氏和亲之事，是朕下的旨，太后同意的。你将人劫走，让朕如何向北朝交代？”

萧永安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兄长。

萧统比他大六岁，今年二十八，面容和他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一份凌厉，多了一份优柔。

他在东宫做了十二年的太子，等先帝驾崩等了十二年，等到真正坐上这把椅子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陛下，”萧永安的声音不高不低，殿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不是来请罪的。臣是来请陛下收回成命的。”

殿内一片哗然。

不是请罪，是收回成命。

这句话等于在说：我没有错，错的是你。

崔浩从文官队列中站出来，冷笑道：“王爷好大的口气。和亲是国事，不是儿戏。你说收回就收回？那北朝的使团怎么交代？两国邦交怎么维持？边关百姓的安危谁来负责？”

萧永安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但崔浩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眼太冷了，冷到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崔公子，”萧永安说，“你说和亲是国事，那本王问你，和亲的人选，是不是该由陛下和太后定夺？”

“自然。”

“那你向陛下建议让谢婉和亲的时候，可曾问过谢婉本人的意愿？可曾问过本王？可曾问过她的父亲谢安之？”

崔浩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问过谢婉，因为不需要。

她没有说话的资格。

他也没有问过萧永安，因为不想问。

至于谢安之，一个被贬的罪臣，更不需要问。

但萧永安把这些话当众说出来，等于在告诉所有人：崔浩选谢婉和亲，不是因为什么“出身清贵、才貌双全”，是因为她是萧永安的人。他要想方设法把她从萧永安身边弄走。

“王爷，”崔浩稳住心神，冷笑道，“和亲是国事，不是私情。谢氏既然被封为永安郡主，就该以国事为重。王爷为了一个女子，置大梁的安危于不顾，这恐怕不是摄政王该有的胸襟。”

“置大梁的安危于不顾？”萧永安走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崔公子，你口中的大梁的安危，就是用一个女子的终身去换北朝的欢心？大梁什么时候弱到要靠女人来守国门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崔浩不敢接，重到殿内的文臣武将齐齐低下了头。

大梁确实不强。

连年战乱，藩镇割据，国库空虚，北朝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靠和亲、纳贡、割地这些屈辱的手段，早就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