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红梅树下

“我知道。”萧永安打断了她。

“我不是现在给你，是先把话说清楚。这枚扳指，我先给你看。等我把一切处理好了，我再正式给你戴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要让你知道，萧永安这个人，虽然立过誓，虽然给不了你现在，但他的心是你的。从今往后，只有你。”

谢婉伸出双手，将那枚白玉扳指捧在手心里。

扳指很轻，但她觉得重逾千钧。

她低下头，借着雪光看内壁的那四个字，“如是我闻”。

佛经的开头。意思是：我是这样听到的。

我是这样听到的，听到他的心意，听到他的承诺，听到他说的每一句话。

“如是我闻”。

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看着萧永安。

“我收下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枚扳指，我先替你保管。等你把一切处理好了，你再亲手给我戴上。”

萧永安点了点头。

雪还在下。

两个人站在红梅树下，相对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红梅花瓣上的雪越积越厚，偶尔有一片花瓣承受不住重量，带着积雪一起飘落，落在他们中间的雪地上，像一个小小的惊叹号。

谢婉低下头，看着那朵落花。

忽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王爷，”她说，“您说的那句话，我这一生，先负了佛，后负了你，最负的是我自己，您从哪里来的？”

萧永安怔了一下。

“你想听实话？”

“想。”

“我自己想的。”他说，声音有些涩。

“在战场上，有一天夜里，我睡不着觉，躺在营帐里，看着顶棚，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你和佛堂、你和红梅、你和我母妃。”

“我忽然觉得，我这辈子欠了太多人，欠母妃的，没能在她生前多陪她；欠佛门的，出了家又还了俗；欠你的……”

他顿了一下。

“欠你的最多。”

“你没有欠我。”谢婉说，“你没有答应我任何事。”

“但我心里答应过。”萧永安看着她，“在心里，我答应过自己，等这一切结束了，我要给你一个交代。”

谢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那您就好好活着，”她说，“把这一切结束了，给我一个交代。”

“好。”萧永安说，“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用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拉钩。”

谢婉怔住了。

一个曾经是皇子、后来是僧人、现在是摄政王的男人，站在雪地里，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幼稚。

但幼稚得让她想哭。

她勾住了他的手指。

“拉钩。”

两个人站在红梅树下，小指勾着小指，像是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许下一个天真的、不顾一切的誓言。

雪落在他们勾在一起的手上，一片，两片，三片。

积了薄薄一层。

谁都没有松开。

那天晚上，萧永安保留在红梅里不得不在谢婉的药房里喝了一碗热姜汤。

他本来想直接回红梅里，但谢婉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