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门深锁(1 / 2)

大梁乾化三年,秋。

马车从建康城的西门驶出时,谢婉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

城楼上的旗帜在暮色中低垂,护城河的水面泛着灰蒙蒙的光。

送行的队伍早就散了,只有两个公差骑着马在前面引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她放下车帘,靠回车内。

车厢很窄,只够她一个人坐着。

脚下放着一只旧木箱,箱子里是她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衣裳、两本医书、一把古琴,还有母亲临行前塞给她的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二两碎银和一枚铜钱。

铜钱是开国年间的旧钱,外圆内方,母亲说这是外祖父留下的,能保平安。

谢婉把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三天前,她还住在谢府西院的闺房里。

那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去给母亲请安。

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她发现气氛不对,所有的仆人都跪在廊下,头埋得低低的,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正堂的门大敞着,里面坐着一个穿绛紫色官袍的人。

谢婉认得那身官袍,那是御史台的服色。

她父亲谢安之是太常寺少卿,从四品,管的是礼乐祭祀,与御史台素无往来。

御史登门,只有一种可能。

她站在廊下,听到正堂里传出一句话。

“……削职为民,抄没家产,阖府上下即日迁出……”

后面的声音像是被水淹了一样,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谢婉没有冲进去。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膝盖僵硬,久到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南边。

然后她转身,回到西院,开始收拾东西。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心里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风呼呼地灌进去,却什么都填不满。

母亲是在傍晚的时候来西院找她的。

谢婉的母亲姓沈,出身江南沈氏,是外祖父沈怀瑾的独女。

沈怀瑾生前是有名的古籍修复师,在江南一带颇负盛名,可惜膝下无子,只有母亲这一个女儿。

母亲嫁给父亲后,谢家也曾风光过几年,但外祖父一死,沈氏败落,谢家也跟着一天不如一天。

母亲走进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声音很稳。

“阿萝,太后下了懿旨。”

谢婉正在叠衣裳,手指顿了一下。

母亲说:“谢家这次获罪,明面上是‘祭祀失仪’,其实是崔党在背后推动。你父亲不肯依附崔太傅,他们就借机参了一本。太后念在谢氏是旧族,不株连女眷,但有一个条件——”

谢婉抬起头:“什么条件?”

“你要去永安王府,做王府女官。”母亲的声音低了下去,“表面上是‘伺候王爷起居’,实际上……是做质子。”

谢婉听懂了。

这不是恩典,这是交换。

太后用“不牵连女眷”来换取她去王府做质子。

她父亲获罪的消息传出后,太后第一时间把她摘出来,不是心疼她,而是她还有用。

永安王萧衍,先帝第三子,十五岁出家,三年前还俗封王。

这位王爷既不参政也不结交,整日把自己关在王府后院,成了朝堂上谁都不敢碰又谁都想碰的一枚棋子。

太后把她送过去,名义上是“伺候王爷起居”,实际上是安插一双眼睛。

谢婉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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