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船归人间,山河皆愈(1 / 2)
微凉的海风托举着小艇,缓缓划开碧蓝海面,朝着远洋商船平稳靠近。身后那座禁锢众人数月的孤岛渐渐向后退去,陡峭崖壁、森严石堡、幽深幽谷、成片青苗,一点点在视野里缩小、淡化,最终沦为海天之间一抹浅淡的黛色轮廓。
直至彻底远离海岸线,紧绷了无数日夜的心弦,才真正缓缓松弛下来。
小艇之上,气氛沉寂割裂。周凯与几名残余手下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与泥垢,头颅低垂,眼神浑浊麻木,过往的暴戾与疯癫被求生的狼狈彻底碾碎。他们偶尔抬眼望向远方,目光空洞,再无半分掠夺的戾气,只剩绝境过后的空洞与茫然。
而欧阳卫东与林小夏并肩坐于艇首,身姿端正,衣衫虽朴素却整洁干净,眉目沉静从容。数月荒岛磨砺,未曾磨掉眼底的清澈,反而沉淀出一份历经风雨的沉稳通透。二人不言不语,静静望着翻涌的海浪,任由咸湿海风拂过面颊,心底百感交集。
短短数月孤岛求生,却仿佛走过了漫长半生。
小艇靠近商船,粗大的绳梯垂落船舷,船员有序接应,依次搀扶众人登船。踩上实木甲板的那一刻,脚踏实地的厚重触感扑面而来,不同于荒岛碎石的粗粝、泥地的湿软,这份属于人间文明的安稳,陌生又温暖。
商船甲板宽阔整洁,桅杆高耸,帆布舒展,远航的木质船体带着海风的清冽与木料的淡香。整齐的船员各司其职,器械规整,物资充足,灯火与舱室一应俱全,处处皆是久违的人间烟火。
登船之后,船长第一时间安排医护人员逐一检查身体。荒岛长久饥寒、外伤劳损、草木湿气侵蚀,每个人身上都暗藏隐疾。医护人员细致清创、包扎、测温,分发干净饮用水与清淡流食,温和的语气、规范的照料,彻底抚平了绝境里的惶恐与不安。
周凯一行人大多伤病缠身,旧伤感染、营养不良、风寒缠身,面对医护的问询,只是木讷点头,沉默寡言。过往仗凶斗狠,以掠夺为生,早已习惯了弱肉强食,骤然身处规矩有序的环境,反倒无所适从,自卑又局促。
反观欧阳卫东与林小夏,作息规律、饮食均衡、懂得草药自保,身体素质远胜于其他人,只有一些磕碰淤青与陈旧劳损,并无大碍。医护人员连连感慨,在资源匮乏、危机四伏的荒岛上,能维持如此健康的状态,足以见得二人的自律、理智与极强的生存能力。
简单休整过后,船长将一众落难者请到船舱客厅,逐一问询失事缘由与流落经历。
周凯一行人言辞含糊,刻意遮掩争斗掠夺的过往,只笼统诉说海难失事、孤岛艰难、求生不易,试图掩盖自身的恶行。
轮到欧阳卫东讲述时,他语气平和,客观从容。从船只遇风暴失事、侥幸漂流登岛,到因地制宜筑堡防御、开垦种植、自给自足,再到后期部分幸存者心生贪念、屡屡挑衅纷争,一切如实道来,不刻意渲染苦难,不恶意诋毁他人,也不刻意美化自身。
寥寥数语,条理清晰,分寸得当。
船长阅人无数,结合崖顶浓烟、滩涂打斗痕迹、双方精神面貌差异,早已洞悉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乱世见人性,绝境显本心,无需过多辩驳,善恶高下早已一目了然。
“诸位安心在船休养。” 船长神色温和,缓缓开口,“本船为远洋贸易商船,航行路线固定,数日之后便会抵达沿海港口。届时会联系海事、公安部门,协助你们登记身份,联络家人,安置后续事宜。”
重回人间,近在咫尺。
船舱之内,暖意融融。干净的淡水、温热的粥食、干燥的被褥、遮体的换洗衣物,一件件寻常无比的东西,在历经荒岛绝境之后,都成了弥足珍贵的馈赠。
连日紧绷神经,骤然卸下所有防备,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简单用过餐食,二人各自分到独立隔间舱室,关好舱门,终于拥有了一段安静独处的时光。
躺在柔软干净的床铺上,没有夜半的冷风灌隙、没有暗处的兽吼与人语、没有时刻提防偷袭的紧绷,黑暗安稳,岁月平和。
数月来的厮杀、奔忙、戒备、隐忍,在这一刻尽数消解。
次日天明,商船调整航向,全速朝着内陆港口驶去。白日里,二人常会走上甲板,凭栏远眺茫茫沧海。旭日东升,海天一色,云卷云舒,鸥鸟长鸣,风平浪静的大洋,再也没有荒岛的阴翳与戾气。
偶尔会遇见周凯一行人,双方擦肩而过,再无言语交集。昔日拼死相争的仇敌,如今不过是同船陌路。命运已然给出裁决,善恶各有归途,无需再做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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