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父与子（2 / 2）

“带我去看看。”

苏衍扶着他出了巷子，雇了一辆马车往玄机阁后山去。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山脚下，苏衍扶着苏慕白沿着山路往上爬。

苏慕白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很久。苏衍没有催他，陪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就像小时候父亲陪着他一步一步学走路。走到母亲的坟前，苏慕白跪下了。

“如是，我来看你了。”

苏衍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跪在母亲坟前，苍老的背影在风中微微颤抖。

苏慕白的眼泪落了下来。十二年了，他一直想来看她，但他出不来。他被困在那间密室里，没有光，没有人，没有任何东西，只有黑暗和他自己的悔恨。

“如是，对不起。”苏慕白的声音嘶哑，“我来晚了。”

苏衍走过去蹲下身扶起父亲。苏慕白靠在他身上，浑身没有力气，轻得像一片纸。

两个人慢慢走下后山，坐在山脚下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谷。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衍儿。”苏慕白忽然开口。

“嗯。”

“你祖父临死前，给你留了一封信。”

苏衍的瞳孔微微一缩。“在哪里？”

“在我手里。他一直让我转交给你。我没给。”

“为什么？”

苏慕白沉默了很久。“因为那封信里写着你身世的真相。你不是我和你娘亲生的。”

苏衍的脑中轰的一声。不是亲生的——他不是苏慕白和柳如是的儿子。

“你是谁的儿子？”苏慕白看着他的眼睛。“你是靖安侯的儿子。”

苏衍的脑中一片空白。靖安侯萧远山——忘川阁的创始人——七皇子的外祖父——端王的仇人——那个被灭门三百余口的反贼。

“你娘不是柳如是，是靖安侯的女儿萧淑妃。你是七皇子的亲哥哥。”

苏衍的脑中一遍一遍回放着这句话——“你是七皇子的亲哥哥”。他和萧承璧是兄弟，血管里流着同样的血。

苏慕白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苏衍接过信拆开——祖父的笔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衍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祖父已经不在人世了。祖父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事是没有告诉你真相。你不是苏慕白的儿子，你是靖安侯萧远山的儿子，你的母亲是萧淑妃，你的弟弟是七皇子萧承璧。祖父把你从靖安侯府抱出来交给苏慕白抚养，是为了保护你。靖安侯要杀你，因为你母亲不是他的女儿，是他抢来的妻子，你不是他的外孙。”

苏衍的手在发抖。

“衍儿，你的血不是万能血。你的血是靖安侯的血，带着靖安侯的罪孽。忘川阁要用你的血制造新药，不是因为你血型特殊，是因为你的血里流着他六十年的仇恨。”

苏衍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

“衍儿，”苏慕白看着他的眼睛，“你恨我吗？”

苏衍沉默了片刻。“不恨。你是我父亲，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是。”

苏慕白的眼泪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