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方对峙(1 / 2)
花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顾昭昭掌心的那枚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深深嵌进玉石的纹路里。玉佩的正面刻着“端王府制”四个字,背面雕着五爪蟠龙,工艺精湛,一看就是宫廷御用的物件。
端王没有伸手去接。
他甚至没有看那枚玉佩。
他看的是顾昭昭的眼睛。
“顾捕头,”端王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指控涉嫌命案的皇子,“你带着六扇门的人,闯进本王的王府,当着本王客人的面,拿出一枚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玉佩,意思是——本王杀了人?”
顾昭昭不卑不亢,将玉佩收回袖中,拱手道:“王爷明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按规矩办事——命案现场发现的证物,但凡与朝中勋贵有关的,必须当面呈请辨认。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六扇门不敢违,想来王爷也不愿违。”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搬出了太祖皇帝,端王若再追究她“闯府”之罪,就是不给太祖面子。
端王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意淡淡的:“好一张利嘴。顾慎独养了个好女儿。”
顾昭昭面色不变:“家严的教诲,属下不敢忘。”
苏衍站在花厅一侧,将这场交锋看在眼里。
顾昭昭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她不是那种靠蛮力和官威压人的捕快,她的每一句话都有章法,进退有度。而且在搬出太祖规矩之前,她已经确认过——端王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跟六扇门翻脸。
那个“外人”,就是“鬼手苏”。
苏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顾昭昭是故意选在他还在场的时候进来的。
她不是来查案的。
她是来示威的。
端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回去。他看着顾昭昭,目光冷了几分:“玉佩本王要看。”
顾昭昭重新取出玉佩,双手捧上。
端王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将玉佩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假的。”他说。
顾昭昭挑了挑眉:“王爷如何判定?”
“本王府上的所有器物,都由内务府造办处统一打制,每一件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这枚玉佩上没有编号,所以不是本王府上的。”端王顿了顿,“而且,本王府上从来没有用过‘端王府制’这四个字。本王府上的落款,一向是‘端王珍藏’。”
苏衍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心中微微一动。
端王说的是真是假,现在无法核实。但有一点他说得对——栽赃的人如果连王府落款的规矩都没搞清楚,这个局就做得太粗糙了。
可是,如果栽赃的人故意做得这么粗糙呢?
苏衍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制作这枚玉佩的人根本不希望它被当成真的。也许,这枚玉佩的作用不是栽赃,而是引子。
引六扇门来查端王府的引子。
顾昭昭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她开口道:“王爷说这枚玉佩是假的,属下姑且信了。但大相国寺的火场里,还发现了别的东西——几块烧毁的黄绸布碎片,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和‘端王府制’四个字。一块玉佩可以是假的,五六块绸布碎片也是假的?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手笔,伪造这么多端王府的东西?”
苏衍的手在袖中微微一紧。
黄绸布。
他在火场中也找到了黄绸布碎片,上面的纹样和字迹和顾昭昭说的一模一样。他的那一块,现在就藏在悬壶巷的床底下。
端王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如果只有一枚玉佩,他可以用“有人陷害”来解释。但加上五六块黄绸布碎片,再加上那具尸体手里攥着的玉佩,这就不是简单的陷害,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
对方有备而来,证据链环环相扣。
顾昭昭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花厅里安静了足足有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顾捕头,草民有一事不明,不知当不当讲。”
苏衍从花厅一侧走了出来,朝顾昭昭拱了拱手。
顾昭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草民鬼手苏,是个贩药材的。今日受王爷之邀,来府上品茶。”苏衍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草民不懂查案,但懂药材。顾捕头说火场里发现了黄绸布碎片,草民斗胆问一句——那些绸布碎片,是被火烧过的,还是被火烧之前就撕碎了扔进去的?”
顾昭昭的眼神微微一变。
这个区别,外行听不懂,但内行一听就知道关键在哪里。
如果是被火烧过的——说明绸布原本在火场里,是起火时被烧毁的。
如果是被火烧之前就撕碎了扔进去的——说明绸布是被人故意放入火场的,目的是制造假证据。
“你问这个做什么?”顾昭昭的语气多了几分审视。
苏衍不慌不忙:“草民只是好奇。因为绸布这种东西,遇火即燃,如果原本就在火场里,应该烧得什么也不剩。但如果还能找到‘碎片’,说明绸布在被火烧之前就已经被撕碎了,碎片散落在各处,没有被集中焚烧。这就好比——”
他顿了顿,看着顾昭昭的眼睛。
“好比有人先把绸布撕碎,洒在火场里,然后才点的火。”
顾昭昭的眼睛微微眯起。
苏衍说的这个逻辑,她不是没想到。但她没想到的是一个药材贩子能想到这一层。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鬼手苏。”
“鬼手苏,”顾昭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它记在了心里,“你怎么知道绸布是被人故意洒进去的?”
苏衍笑了笑:“草民不知道,草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顾捕头是查案的行家,该怎么判断,自然比草民清楚。”
端王看了苏衍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是欣赏,还是警惕,苏衍分不清。
但他知道,自己在端王面前“藏拙”的策略,可能已经失效了。
顾昭昭没有再追问苏衍,而是转向端王:“王爷,不管这枚玉佩是真是假,大相国寺的火和死者身上的证据,都与王府有关。属下职责在身,必须彻查。接下来几日,可能会有六扇门的人来王府问话,还请王爷行个方便。”
端王端起茶杯,淡淡地说:“本王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顾捕头请便。”
顾昭昭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人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衍一眼:“鬼手苏先生,你在苏州城里开药铺?”
“是,悬壶巷尾,没有招牌的那家就是。”
顾昭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大步跨出门槛。
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厅里只剩下端王和苏衍两个人。
端王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右手拇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击。叩了足足有二十几下,他才睁开眼睛,看向苏衍。
“苏先生,”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你今天帮本王说了一句话,本王记下了。但你也让顾昭昭记住你了。六扇门的人一旦盯上谁,就像蚂蟥叮上了肉,不吸饱血不松口。”
苏衍微微欠身:“草民只是实话实说,谈不上帮王爷。”
端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半晌才说:
“本王方才没说完的话,现在说给你听。”
苏衍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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