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2 / 2)
苏衍抿了一口,微微点头:“好茶。王爷府上的茶,比草民喝过的所有茶都好。”
端王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问道:“先生的名字很有意思。鬼手苏——鬼手二字,通常说的不是医者就是贼。苏先生是哪一种?”
苏衍不慌不忙:“草民只是个贩药材的,既不会看病,也不会偷东西。鬼手二字,是说草民经手的药材,好得跟鬼变出来的一样。薄利多销,混口饭吃。”
端王哈哈大笑:“好一个薄利多销。苏先生是个有趣的人。”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端王忽然话锋一转:“苏先生可曾听说过‘忘川’?”
这是苏衍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上一次是周文远,在上一次是沈清辞。
苏衍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依然是那副温和恭顺的样子:“忘川?草民倒是听说过。好像是前朝的一种药,后来被禁了。怎么,王爷想买?”
端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本王不想买,”端王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茶叶的沉浮,声音淡淡的,“本王想毁掉它。”
苏衍的心猛地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王爷这话,草民听不太懂。”
端王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恨意,有疲惫,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不敢轻易释放的锐利。
“苏先生,”端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本王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苏州。本王之所以没有拆穿,是因为——本王和你,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这一下叩得极轻极快,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王爷,”苏衍缓缓开口,“草民只是一个药材贩子,王爷要找什么人,跟草民有什么关系?”
端王笑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推到苏衍面前。
那是一块令牌,青铜材质,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玄”字。
玄机令。
——不,不对。玄机令是一块,永远只有一块,由玄机阁阁主持有,在任期间不离身。父亲死后,玄机令应该被四位判官共同保管,等待新阁主继任之后交还。
但苏衍接任大典上并没有接过玄机令——因为大典被毒打断了。
所以,这块令牌是——
“这是假的。”苏衍说。
端王微微挑眉:“先生果然识货。这块令牌是本王从一个杀手身上搜出来的,那个杀手自称是玄机阁的人,奉命来刺杀本王。”
苏衍拿起令牌,在手里翻看了一下。
青铜材质,刻工精细,正面“玄”字的笔画走势和真品一模一样,但背面的莲花纹路少了一片花瓣——这是仿制者最容易忽略的细节。
“王爷的意思是,”苏衍放下令牌,“有人假冒玄机阁的人,刺杀当朝皇子?”
端王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沉:“不止一次。三个月来,本王遭遇了四次刺杀,杀手身上都带着这种假令牌。本王派人去玄机阁核实,得到的答复是——玄机阁从不参与朝堂之事,这些杀手与本阁无关。”
“所以王爷怀疑,有人在故意挑起玄机阁和朝廷之间的矛盾?”
端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苏先生觉得,什么样的人,会希望本王和玄机阁打起来?”
苏衍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不需要想——两败俱伤的局,获利的一定是第三方。
“黄雀。”苏衍说。
“黄雀在后。”端王重复了这四个字,眼神里有一丝赞许,“苏先生是个聪明人,本王最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衍,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三个月前,玄机阁老阁主苏慕白死于大火。同月,药王沈千秋失踪。同月,本王连遭刺杀,证据全部指向玄机阁。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苏衍没有接话,他在等端王说下去。
端王转过身,看着苏衍,一字一顿:
“本王查了三个月,终于查到一件事——这三件事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忘川阁’,不在江湖,不在朝堂,在——”
他忽然停住了。
花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锦衣青年站在门口,面色铁青:
“王爷,不好了。大相国寺的火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身上有王爷的信物。六扇门的人已经来了,就在门外。”
端王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被人在自己家门口栽赃陷害之后,强压着怒火的愤怒。
他看向苏衍,声音冰冷如铁:“苏先生,你不是想知道我要毁掉的是什么吗?不是药,是栽赃我的人。”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六扇门的人到了。
苏衍站起身,退到花厅一侧,双手拢在袖中,手指已经摸到了那根淬了麻药的银针。
门被拉开了。
领头走进来的,正是昨晚在火场外见过的那个女子——
六扇门捕头,顾昭昭。
她的目光先在端王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苏衍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像是认出了他,又不太确定。
“王爷,”顾昭昭拱手,声音不卑不亢,“属下奉命查办大相国寺纵火案。火场中发现一具尸体,尸体的右手里攥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王爷的封号。属下斗胆,请王爷过目。”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染血的玉佩。
玉佩上清清楚楚地刻着四个字:
“端王府制”
和大相国寺僧房里那块黄绸布上的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