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完结（1 / 2）

“大一？”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被窗缝里挤进来的北风一吹就会碎掉。

“军训结束那天，”顾子轩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说一个珍藏了很久的故事，“你在美术楼门口的台阶上画速写。画的是对面那棵银杏树。你画了二十分钟，我把那二十分钟记得比我这辈子任何二十分钟都清楚。”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微微颤抖了一下，像琴弦被拨动后余音袅袅的震颤。

叶秦站在那里，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然后又一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应该高兴的，应该跳起来的，应该大声笑着说妈的你居然也喜欢我你怎么不早说害我猜了这么久。但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无声地流泪，像是身体里某个被压了太久太久的弹簧忽然弹开了，所有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来不及整理，来不及命名，只是一片巨大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潮水。

顾子轩伸出手，手掌覆上叶秦的侧脸，拇指轻轻地擦过他的颧骨，抹去那道泪痕。

他的手指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叶秦闭上眼，感受到那只手微微的颤抖。顾子轩的手从来不会抖。他做实验的时候手稳得能在显微镜下调出比头发丝还细的电路，他跑步的时候手稳得像一条直线。但他的手掌覆在叶秦脸上的时候，在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

这个细节击溃了叶秦最后一道防线。他猛地伸出手，攥住了顾子轩大衣的前襟，把那件黑色的大衣攥出了一把褶皱。他的额头抵上顾子轩的锁骨，整个人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胸腔要装不下了。

顾子轩的另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腰。

那个拥抱来得理所当然，像是等了太久太久才终于被允许发生。顾子轩的手臂收紧，把叶秦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叶秦闻到了顾子轩身上那股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初冬冷空气的干燥气息，还有一点很淡的、只有靠得这么近才能闻到的属于他本人的味道。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爬山虎的枯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画室里那幅未完成的油画安静地立在画架上，天桥上那个朝着黄昏走去的人永远定格在那里，像是时间的琥珀。

叶秦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的眼泪蹭在了顾子轩的大衣上，把黑色的面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撤了撤，想拉开一点距离，但顾子轩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别动。”顾子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叶秦从没听过的温度，像是冬天壁炉里的炭火被拨开灰烬后露出的那层暗红色的光，“让我再抱一会儿。”

叶秦不动了。他把脸埋在顾子轩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他的睫毛扫过顾子轩的颈侧，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动脉的搏动，一下一下的，很快，和他的心跳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