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告白（1 / 2）

不是那种“这个人真好看”的欣赏，不是那种“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的好感，而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胡思乱想坐立难安的、真正的喜欢。是那种会在深夜翻来覆去地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会因为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而反复揣摩一整天的喜欢。

是那种让他害怕的喜欢。

因为叶秦不知道顾子轩是不是也一样。他没有任何把握。顾子轩对谁都一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保持着一种得体的、令人无从下手的距离。他对叶秦好，给叶秦送饭，在叶秦难过的时候坐在旁边，但叶秦不确定那是不是只是因为顾子轩恰好看到了他需要帮助，换成任何一个人，顾子轩大概都会这么做。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顾子轩也喜欢他，那又怎样？他们都是男生。这条路不是不能走，但太难了。叶秦不是一个怯懦的人，他敢一个人背着画箱跑到完全陌生的城市写生，敢在老师面前坚持自己不被看好的创作方向，但他不确定自己敢不敢走这条路。

他喜欢顾子轩这件事，像一粒种子掉进了心口的土壤里。他拼命地想要把它按住，不让它发芽，但它还是悄悄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生长了起来。

大四上学期的冬日，一个普通的周三。

那年冬天的冷空气来得很早，十一月底的气温已经降到了个位数。北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干燥的、几乎要把皮肤割裂的寒意。

叶秦裹着一件米白色的厚毛衣坐在画室里改一幅油画。他要画的是一组关于“城市黄昏”的系列作品，这幅是最后一张。画面上是一座天桥，傍晚时分，桥上面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人与人的距离很近又很远。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人的背影，逆光，看不清脸，但姿态很特别——他没有看手机，而是抬起头，看着远处天际线最后一抹光。

那是顾子轩的背影。叶秦画的时候用了很多层薄涂来制造那种空气中颗粒物折射光线的效果，颜色从底层的赭石和群青，到中间层的镉橙和玫瑰红，再到最表层的柠檬黄和钛白，层层叠加，像时间的沉积岩。

画幅很大，一米二乘一米六，几乎占满了整面墙。这是叶秦大学四年最大的画，也是他最好的画。他自己清楚这一点。这幅画里有他这四年积累的全部技巧，也有他这四年无法说出口的全部感情。

有人敲门。

叶秦以为是赵奕来叫他去吃午饭，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人不是赵奕。

那人停在叶秦身后大概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叶秦正在调整天桥栏杆上的一道高光，没顾上回头。画室里只有画笔触碰画布的沙沙声和窗外北风的呼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