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异样（1 / 2）

饺子馆确实很小，藏在后门那条巷子的最深处，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一对东北老夫妻，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客人。顾子轩显然是常客，进了门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老板娘隔着厨房的窗口冲他喊了一声：“小顾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顾子轩说，然后看了看叶秦，“你要吃什么？这里的三鲜馅很好。”

“那就一样的。”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皮薄得能看到里面馅料的颜色。叶秦确实饿了，吃到第三只才想起抬头看了一眼顾子轩。那个人没有在吃饺子，而是在看着他，目光很安静，像是在看一幅正在慢慢成型的画。

叶秦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不吃？”

“吃。”顾子轩说，但他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饺子放到叶秦碗里。

叶秦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饺子，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春天湖面上的冰裂开了一条缝，温热的湖水从下面涌上来，无声无息。

他没有说话，低头把那只饺子吃了。

十月底的时候，学校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叶秦对这种活动一向没什么兴趣。他从小体育就不算好，跑不快跳不高，球类运动更是完全不在行。但他被辅导员点名安排了摄影的任务——因为他是美术生，辅导员觉得“搞艺术的人审美比较好”。叶秦觉得这个逻辑非常跳跃，但还是乖乖背上了相机。

操场上的气氛很热烈，看台上坐满了人，广播里不停地在播报各项目的成绩和加油稿。叶秦端着相机在操场上走来走去，拍跳高的、拍短跑的、拍接力赛选手冲线时扭曲的表情，拍得很认真但心里毫无波澜。

直到他走到田径赛道旁。

男子四百米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六名选手已经在起跑线后做好了准备，叶秦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过去，然后手指按在快门上停住了。

第四道的选手是顾子轩。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地垂着，而是用发带拢了上去，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叶秦之前一直觉得顾子轩好看是好看，但总带着一种苍白的书卷气，像古诗里写的那种清瘦才子。但此刻站在起跑线上的顾子轩完全不一样。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线条在小腿和手臂上绷得很紧，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各就各位——预备——”

砰。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叶秦按下了快门。取景器里的顾子轩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步频快得惊人，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准。他的摆臂幅度不大但极其有力，身体前倾的角度恰到好处，跑动的姿态流畅得像一条在风中展开的缎带。

弯道处，他没有任何减速。其他选手在弯道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但顾子轩没有，他甚至利用离心力加大了步幅，在弯道上连续超越了两个人。

叶秦端着相机追着他跑了一段，镜头始终牢牢锁在那个人身上。快门声哒哒哒地响着，连拍模式下每一帧都是不同的姿态，但每一帧都好看得不像话。

最后一百米直道。顾子轩排在第一，但第二名的选手咬得很紧，两个人的差距不到两个身位。叶秦注意到顾子轩的嘴唇已经微微发白了，呼吸急促而沉重，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动摇，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有任何杂念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