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交（1 / 2）

之后的周三下午，顾子轩偶尔会来画室。

不是每次都会来，大概隔一两周出现一次，每次待的时间也不长，一个小时或者一个半小时，画几张图就走了。他来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偶尔和叶秦交换几句关于画技或者材料的话，然后就各自安静地做自己的事。

叶秦渐渐发现了一些关于顾子轩的小事。

比如他每次来画室都会带一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放在窗台上慢慢喝。有一次叶秦无意间碰到那杯咖啡，发现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比如他画画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但他的线条却极其放松，每一笔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比如他用的是某个小众牌子的触控笔，笔身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看起来用了很久。叶秦有一次好奇地问了一句，顾子轩沉默了两秒才说，是他父亲送的。

叶秦没有再问。他能感觉到那句话后面有一片他不了解的、也许不该轻易踏足的区域。

但这些都只是细碎的、无足轻重的观察。真正让叶秦意识到自己对顾子轩的关注已经超出了普通同学范畴的，是十一月的一个傍晚。

那天画室只有他一个人，他画到快六点才收拾东西准备走。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美术楼没有电梯，他沿着老旧的楼梯往下走，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暮光勉强照亮台阶。

当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有人在哭。

压得很低的、极力克制的啜泣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叶秦的脚步顿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尴尬，觉得自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情。他正准备加快脚步离开，那个哭泣的人忽然抬起了头。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正好落在那张脸上。顾子轩。

叶秦僵在原地。

顾子轩的眼睛红红的一片，脸上全是泪水，但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白。那种反差让人心里发紧——他的脸在哭，但他的神情像是根本不在这里，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的容器。

叶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接下来的举动。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在顾子轩面前蹲下来，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顾子轩没有接。他甚至没有看叶秦，目光落在某个远处虚无的点上，嘴唇微微发抖。

叶秦想了想，抽出一张纸巾，直接伸过去，轻轻地按了按顾子轩的眼角。

这个动作让顾子轩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慢慢地收回目光，看向叶秦。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悲伤，还有一种叶秦形容不出的、像是被遗弃了很久的小动物才会有的神情。但在看到叶秦的那一瞬间，那种神情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困惑。

叶秦没有说话。他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什么。他不了解这个人，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哭。说“一切都会好的”太轻飘飘了，说“我在呢”又太自作多情了。所以他只是把纸巾塞到顾子轩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墙壁，抬头看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