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第364章(2 / 2)
骆养性的脸色顿时阴了下去。
钱谦益听见动静抬起头,先瞧见赵千户,脸上堆起笑正要招呼,却瞥见后方两张面孔。
他喉头一哽,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王承恩没多看他,只转向骆养性:“骆指挥使,这人咱家便带走了。”
钱谦益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时候被带走,是吉是凶?
未知的惶惧攥住了他,指尖微微发颤。
王承恩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扯了扯嘴角:“陛下有差事交给你,不必惊慌。”
这话像一盆温水,慢慢化开了钱谦益胸口的冰碴。
他安静下来,随即眼底浮起一丝压不住的亮光——圣上终究还记得他。
等王承恩领着人离开,骆养性转过身,目光像淬了冷的刀子,钉在赵千户脸上。
“解释。”
赵千户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勉强:“大人,这……”
“收了多少?”
“天地可鉴!那钱谦益穷得叮当响,卑职半文钱也没拿过他的!”
骆养性不说话,只那样冷冷地看着他。
老赵脊背倏地窜过一阵寒意,慌忙躬身:“大人明鉴,弟兄们只是在听些市井闲谈,关于交易所里银钱进出的门道。”
骆养性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人:“诏狱的规矩都忘了?自己去南司,每人领二十棍。”
“谢大人开恩!”
老赵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谁都清楚,钱谦益是皇上亲笔勾决的要犯。
按锦衣卫的铁律,与这等人物有牵连,剥皮抽筋都不为过。
如今只罚二十军棍,已是天大的侥幸。
王承恩踏出诏狱的阴影,径直将钱谦益带往文渊阁。
内阁值房里几位阁老见到来人,皆是一怔。
温体仁从案后起身,袖口沾着未干的墨迹:“王公公,这位是……?”
“诸位,听皇上口谕。”
满屋子紫袍玉带的身影顷刻矮了下去,伏地一片。
“皇上说了,”
王承恩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要选一批读书人东渡,去那扶桑之地开办学堂,行圣人之教化。
这差事,就落在钱谦益肩上。”
待众人重新站直,王承恩又缓声补了一句:“各位可听明白了?钱谦益此去,专为教化外邦。”
话音落下,阁老们彼此交换了眼神。
陛下这是要将儒学的根须,悄无声息地扎进东瀛的土壤里。
法子虽缓,却最能蚀骨入髓。
***
踏出文渊阁的门槛,王承恩的轿子转向了科学城的方向。
宋应星在满屋机械图样与星象仪间接见了这位内廷来人。
旨意几乎相同:从皇家学院的学子中挑选一批,北上辽东设立官学。
关外那些已归附的百姓,如今皆是大明子民。
仅靠诗书礼乐不够,格物、算术、商事、经义,都该在那里落地生根。
诸事安排妥当,王承恩才返回宫中拟写奏报。
此刻的朱由检早已回到南京宫城——肃王、蜀王等一众宗亲已陆续抵达。
原本的觐见定在京城,却因南洋战事骤起,天子移驾南京。
诸位王爷只得调转车马,一路南奔。
南边的藩王尚好,北地如肃王者,却是穿越了整个疆域才赶到应天府,抵达时人已憔悴得脱了形。
面圣之后的第一桩要紧事,便是拜谒孝陵。
朱由检选在太祖神位之前,对着列位藩王,说出了早已备好的安排。
肃王是殿内宗亲里辈分最长的。
他率先躬身,声音沉缓:“陛下示下,臣等无不遵从。”
这话里听不出半分勉强。
其余藩王的动静,他早有耳闻。
自皇帝透出要将宗室迁往海外的风声起,他便暗自颔首。
不止是他,庆王朱帅锌同样如此。
能离开这片荒芜苦寒之地,谁愿意继续守着风沙度日?至于蜀王朱至澍——他怕是比谁都更急切。
诸王之中,数他府库最丰,连福王的家底也未必能及。
粮秣、银钱、丁口,他样样不缺,天下何处不可立足?
御座上的年轻人见众人静候,略一颔首:“曹正淳,展图。”
宦官应声而动。
一面巨大的舆图在太祖神位前缓缓垂下,绘的是万里之外的陌生疆域。
这次,皇帝没存算计的心思。
那片土地太远,又有西夷盘踞,往后冲突难免。
他不想为眼前些许利益,彻底寒了这些宗亲的心。
因此,他将所知的一切——无论利弊——都摊开在了众人面前。
话音落下许久,肃王第一个动了。
他抬手指向舆图某处:“陛下,臣愿择此地。”
目光循着他指尖望去,那是一片浓绿得几乎化不开的区域。
皇帝立即摇头:“王叔祖,此地非人力所能开辟。”
老人怔了怔,眼底掠过一丝怅惘:“臣看了一辈子黄沙,余下的年月,只想见见满眼的苍翠。”
“苍翠是有,”
皇帝苦笑,“可那儿的林子与大明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