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第36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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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被风摇动的树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念头,此刻回想起来,竟让他脊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简直荒谬。
倘若真让那些远渡重洋而来的异族踏上这片土地,百年之后,他的名字恐怕只会留在史册的污迹里。
站在下首的孙传庭敏锐地察觉到御座上的沉默过于漫长,空气里浮动着某种紧绷。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平稳:“陛下,如今市面上的奴仆身价一日高过一日。
若按户配给,国库的银两怕是……”
“朕明白。”
朱由检截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干涩。
他转回脸,目光落在摊开的地图上那些蜿蜒的墨线。”赏赐奴仆之事,就此作罢。
倒是兴办学塾,可以着手去办。”
他停顿片刻,指尖点在某处海岸线上,“若言语说不通,便让刀剑与圣贤书一同前去。
总有法子让当地的人明白道理。”
“陛下是对使用奴仆有所顾虑?”
孙传庭抬起眼。
御座上的君王沉默了许久,久到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朕怕,”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磨出来,“怕有朝一日,鸠鸟占了喜鹊的窝,怕这片山河换了气味,怕你我君臣……再无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话音落下,孙传庭觉得后颈的汗毛骤然立起。
他垂下头,看见自己官袍下摆细微的颤动。
“圣虑深远,臣万万不及。”
他立刻应道,随即眉头又锁紧,“只是,那些不愿北迁的百姓,该如何安置?”
“大明疆域之内,不可蓄奴。
但疆域之外,便无此束缚。”
朱由检的手指向地图下方那片区域,“安南的土地不够多么?让他们去那里。
原先许诺的条件照旧,只是不提‘奴仆’二字——他们可以雇当地人耕种,或者当个收租的地主。
这般安排,总该满意了。”
他说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掌心。”若这样还有人不知进退,”
声音陡然沉下去,像结了冰,“就休怪朕不留情面了。”
孙传庭深深躬下身:“臣,遵旨。”
那一刻,朱由检心里已经划出了最后的界线。
不愿去北边的,可以转向南方的大海。
到了那边,是把田地租出去,还是使唤什么人,都与朝廷无关。
倘若连这一步都不肯走……他闭了闭眼。
为了后世能安稳度日,他不介意在此时担下所有的骂名。
接下来的日子,他未曾离开孙传庭处理公务的院落。
他想亲眼看着事情如何落定。
这一留,便是十多个晨昏交替。
千里之外的京城宫阙里,王承恩展开刚刚送达的密旨。
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沉默地将纸凑近烛火,看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然后起身,径直朝北镇抚司的方向走去。
骆养性得到通报,早已候在门廊下。
灯笼的光晕将他半边脸照得清晰,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什么要紧事,劳烦王公公亲自走这一趟?”
他拱手笑道,侧身让开道路。
“为皇上办事,谈何劳烦。”
王承恩跨过门槛,语气平常。
两人进了内室,门被轻轻掩上。
他这才抬眼,看向对方:“骆大人,那位钱谦益老先生,近来可还安分?”
骆养性听见那三个字时,记忆像蒙了层雾,怎么都抓不住清晰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迟疑地开口:“应当……还在。”
王承恩的面色骤然变了,声音里透出急切:“快领咱家去瞧瞧,那是 ** 爷点名要的人。”
这话让骆养性心头一跳。
圣上怎么忽然又记起这人来了?
他没再多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锦衣卫那座阴森的牢狱。
“赵千户!”
刚跨进门槛,骆养性便扬高了声音。
一个穿着千户服色的汉子匆匆从阴影里小跑过来,抱拳行礼。
“这位是宫里的王公公。”
“卑职见过王公公。”
“钱谦益眼下在何处?”
王承恩打断寒暄,语气里压着焦灼。
这姓赵的千户,如今是诏狱里最擅刑讯的人。
几次审案立下功劳之后,骆养性便把此处的管束之权交到了他手中。
听见问话,赵千户先抬眼看了看骆养性。
骆养性立刻沉了脸:“别告诉本官,人没了。”
“不敢不敢,活得好端端的。”
“那便引路。”
“是,大人、公公请随我来。”
三人穿过幽暗的甬道,停在一间僻静的牢房前。
隔着栅栏望去,里头那人确是钱谦益,正捧着一卷书,读得入神。
这哪像牢房——三面墙立着高高的木架,堆满了各式书册,竟布置得如同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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