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36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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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苦心经营的工事在轰鸣中崩塌、碎裂,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与碎屑。
被驱赶到前线驻守的土著士兵早已魂飞魄散,若不是身后那些手持火铳的督战者目光森冷,他们恐怕早已逃入密林深处。
从皇家军事学院走出来的人,似乎都被灌输了一种相同的信念。
他们崇尚烈焰与巨响,坚信毁灭性的轰击能够解决大部分难题。
炮火从午后持续到深夜,没有片刻停歇。
整片海岸线被映成骇人的橙红色,热浪裹挟着焦糊的气味随风扩散。
最终连刘兴祚也忍不住凑近徐久爵,压低声音道:“国公,差不多该停下了。
这些炮弹……终究不是能随意挥霍的沙土。”
徐久爵用舌尖顶了顶上颚,感受着齿间残留的茶涩,朝海面方向扬了扬下巴:“时辰到了,放那群东瀛人上岸。”
“传令下去,”
他声音不高,却让甲板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俘虏一人,赏银五两,不分男女。”
身旁的副将弯下腰,盔甲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战船侧舷,无数条黑影顺着绳索滑入下方晃动的小艇。
浪涛拍打船体的声响里,混杂着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
岸上那片滩涂寂静得反常,早先修筑的栅栏与土垒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轮廓。
黑压压的人影从海浪边缘漫上来,像潮水淹过沙地。
穿着大明号衣的 ** 们拔出 ** ,雪亮的刃口在昏沉天光里划出短暂的弧线。
刀尖指向内陆深处时,吼叫声猛然炸开,惊起了远处林子里栖息的鸟群。
登陆前夜,徐久爵曾站在这些东瀛武士面前许诺:此战骁勇者,可得大明户籍,冠汉姓,取汉名。
那句话落下时,他看见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骤然亮起。
对他们而言,那张盖着朱红印鉴的纸,意味着往后的人生将踏进另一条全然不同的河流——无论留在中土,或是返回故岛,从此便有了昂首行走的凭据。
再加上按人头计算的赏银,这些渡海而来的武士早已绷紧了全身的筋骨。
** 的号令刚脱口,最前排的人已经冲了出去,皮靴踩进潮湿的沙地,溅起混着海腥味的泥点。
滩头的气氛像野火般蔓延开来。
连那些原本只是压阵的大明兵卒,此刻也觉得握刀的手心微微发烫。
对面的土人军队在经历连日炮击后早已魂飞魄散,此刻看见黑潮般压来的身影,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也彻底粉碎。
尽管后方传来零星的铳响,尽管有穿着异国 ** 的人在嘶吼督战,溃逃的浪潮还是不可遏制地开始了。
徐久爵站在舰首,单筒望远镜的铜质外壳被握得温热。
他盯着岸上那片混乱的场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废物……还没碰着刀刃就散了。”
“国公,”
身旁有人低声提醒,“得让东瀛人先别追逃兵,把那些西洋火铳队拔了。”
他当然明白。
那些列成阵型、枪管在日光下反光的队伍,才是真正需要啃掉的骨头。
他头也不回地朝传令兵摆了摆手:“传令,所有前锋调转方向,先剿西洋军阵。”
命令像石子投入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
对已经杀红眼的武士们来说,土人或西洋人并无区别——都是能换银钱、换前程的物件。
短短片刻,冲锋的浪头便撞上了严阵以待的枪阵。
就在这时,后方推上来的轻炮发出了闷雷般的轰鸣。
几轮急促的射击过后,对面整齐的队列像被撕开了口子。
硝烟尚未散尽,挥舞长刀的影子已经扑进了那道缺口。
金属碰撞的声音、嘶吼、惨叫,混成一片黏稠的声浪,沉沉地压在海滩上空。
刘兴祚的视线越过船舷,落在滩头那片混乱的战场上。
硝烟混着海风的咸腥味钻进鼻腔,耳中灌满了火铳的爆鸣与某种非人的嘶吼。
他见过许多阵仗,同辽东的骑兵交过手,也与海上的红毛人周旋过,但眼前这番景象仍让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那些矮小身影冲锋的姿态,不像是在作战,倒像是一群被驱赶着扑向火焰的飞蛾。
身旁的徐久爵举着一支黄铜望远镜,镜筒随着岸上的厮杀微微移动。”本爵初时也惊着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这些人的悍勇,竟不输我大明的儿郎。”
“确是可畏。”
刘兴祚吐出几个字。
他想起皇帝在武学里讲过的话——那些话如今像钉子一样楔在他记忆里。
陛下说,东边的岛民只认得鞭子与锁链,恩德换不来顺从。
你若强过他,他便俯首如猎犬;你若露了怯,他便会立刻露出獠牙。
这些话后来被许多事印证过,此刻在满剌加的海风里,又蒙上了一层铁锈般的真实感。
滩头,葡萄牙人的阵线正在松动。
那些穿着深色 ** 的士兵开始向后退却,脚步虽乱,却仍竭力维持着某种队列。
他们像潮水般从礁石与沙土的掩体后撤出,向着泊在浅湾的船只移动。
后方高处,阿尔克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望远镜的铜管。
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噼啪声,他自己都未察觉。
克里斯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焦灼:“阁下,我们的人撑不住了。
必须撤离。”
阿尔克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像是斩断了什么。”撤到船上去!回印度!”
命令迅速传开。
葡萄牙士兵加快了后退的速度,火铳声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 ** 们短促的呼喝与皮靴踩过砾石的杂响。
他们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军队,即便是在退却中,也未曾完全溃散,始终用侧翼的火力掩护着主力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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