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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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养性听完,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烛光将他瞬间显得苍老了些的影子投在帐壁上。”自锦衣卫设立至今,从未有过这等丑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我……等着向陛下请罪吧。”

***

夜色浓重,乾清宫东暖阁的窗纸上,透出稳定而昏黄的光。

朱由检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中一管狼毫时停时走,在宣纸上留下断续的墨迹。

他正在梳理关于设立钱庄的种种思绪——如何吸纳民间藏银,如何定下放贷的章程,最棘手的,是究竟该一举推行纸钞,还是暂且沿用沉甸甸的金银铜钱……这些念头彼此纠缠,越想越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殿门被推开时,朱由检刚搁下笔。

王承恩侧身让开,曹正淳的身影便落在青砖地上。

皇帝没等他行礼,声音先压了过来:“朕命你协理卢象升,此刻进宫所为何事?”

曹正淳肩头沉了沉,长长吐出一口气才躬身:“皇爷,京营……怕是要塌了。”

砚台里的墨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光,朱由检的手指在案沿叩了叩:“讲清楚。”

“五军营千户赖良军吐了口,说好些百户、千户,连卫指挥使都叫人攥住了把柄。

牵线的是个被踢出营的老千户,叫杨云。”

曹正淳语速越来越急,“这人早先就因与勋贵往来过密被革职,如今倒成了串珠的线——上下几十号武官被他拴成了蚂蚱。

臣怕……怕他们一动,京城就得见血。

可恨那藏在暗处的究竟是谁,图谋什么,眼下仍摸不着边。”

他说完便垂下头,耳畔静得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撞击声。

预想中的雷霆并未落下,只等来一句听不出温度的追问:“没了?”

曹正淳怔了怔,喉结滚动:“回皇爷,眼下……就这些。”

“让厂卫的人眼睛睁大,城里每道影子都给我盯死。”

朱由检的声音像浸过冰水。

曹正淳退出去时,王承恩已经候在门边。

皇帝的声音追过来:“叫高起潜来。”

不过半炷香工夫,高起潜便跪在了暖阁里。

朱由检没让他起身,直接问道:“腾骧四卫,如今能拉出来见人了么?”

“回皇爷,兵员补齐了,奴婢另选了些筋骨结实的良家子填进去。”

高起潜答得谨慎。

“调他们进宫换防。”

高起潜猛地抬起脸,又迅速压下去:“奴婢……领旨。”

人影一拨拨来了又走。

西苑加了双岗,曹变蛟的军营里响起整甲的金属摩擦声。

最后一道命令送出去时,日头已经斜过殿脊。

北镇抚司的铜钉大门在骆养性身后重重合拢。

李若琏挥手示意,校尉们立刻封住了所有出入口。

骆养性没进值房,就站在庭院 ** 吩咐:“叫耿南仲来。”

经历司那位被带到时,看见两位指挥使并排立在堂前,脸色青得像生铁。

耿南仲脚步顿了顿,袖中的手指悄悄蜷了起来。

耿南仲躬身时,衣摆擦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骆养性没等他直起身便开口:“卫中卷宗近日可有人动过?”

“回大人,没有。”

耿南仲垂首答道,喉结微微滑动。

李若琏的指节在檀木椅扶手上叩了两下:“一字不差?”

“绝无差错。”

“包括暗桩名录?”

这句话让堂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耿南仲后颈渗出薄汗,他忽然听懂了弦外之音——是埋在阴影里的那些眼睛出事了。

他急声道:“暗桩名录需镇抚使以上官衔方能调阅,且每次不得过三册。

若需通览,须持指挥使亲笔墨谕。”

两双官靴同时在地面挪了半寸。

骆养性与李若琏对视的刹那,彼此都在对方瞳孔里看见同样的疑云。

如今有这权限的不过三人,除却他们自己,便只剩那个名字。

可即便那人,又怎能将散如星火的暗桩尽数握在掌中?

“大人……”

耿南仲的声音发紧,“可是暗桩暴露了?”

“京营埋的钉子,全被人拔了。”

李若琏的话像淬过冰。

耿南仲倒抽一口凉气。

诏狱的刑具、越界的权柄,这些固然令人胆寒,但真正让锦衣卫化作鬼魅的,是那些从未现形的影子。

倘若影子都被日光晒透……他忽然攥紧袖口:“卑职接手后无人触碰卷宗,那从前呢?会不会早有虫蚁蛀透了木匣?”

“你说魏阉余党?”

李若琏冷笑,“骨头都该化在土里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站起。

骆养性几乎同时推开座椅,两人唇间迸出同一个名字:

“田尔耕。”

紫檀桌案震起细微尘埃。

骆养性盯着虚空某处,仿佛要烧穿帘幕:“怪不得掘地三尺寻不见——原是攀上了高枝,拿锦衣卫的血去换前程。”

他齿缝间挤出嘶声,“待本官擒住这叛犬,定教他明白,锦衣卫的债该怎么偿。”

李若琏点头道:“既已确定是他,我们便有了方向。

事不宜迟,这就入宫面圣。”

两人策马飞奔,穿过街巷,直抵宫门。

通传之后,随着内侍步入深宫。

沿途只见往日戍守的羽林各卫已不见踪影,处处皆是御马监的兵卒。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