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死人也有拒绝权
东梧市下雨。
不是大雨,细密,烦人,专门往衣领里钻。
殡仪馆门口停了十几辆黑车。
白花被雨打歪,纸钱贴在台阶上,黏成一片。
门口电子屏滚动显示:
【东梧仁安殡仪服务中心。】
【逝者安息,家属节哀。】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一键代办遗产、医疗档案、亲缘注销。】
江月看完,低头检查轮椅炮。
“这地方适合喷什么?”
南宫蝶远端回答:“喷《死者权利告知书》。”
炮口吐出一张纸。
【人死不等于授权。】
江月点头。
“这个可以。”
苏缈、沈宴、周令仪进门。
大厅里摆着七口棺。
家属坐在两侧,哭声压得很低。这里不是临川婚礼,不能用热闹冲散恐惧。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迎上来。
胸牌写:魏长福,服务经理。
他先看苏缈,又看沈宴的公证徽记,笑得职业。
“几位是来吊唁,还是办理业务?”
苏缈:“查业务。”
魏长福笑容不减。
“我们这里手续齐全。东梧地方仙盟备案,民政协作单位,医疗档案注销授权也有。”
沈宴递出公证令。
“调取昨夜白塔预审标记。”
魏长福低头看了一眼。
“抱歉,逝者档案涉及隐私。没有家属同意,我们不能提供。”
周令仪开口。
“七百三十六名死者都同意一键注销?”
魏长福摊手。
“家属签了。”
苏缈看向大厅。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骨灰盒,坐在角落,旁边放着一份服务合同。
她的手一直抖。
江月滑过去。
“姐,你签的?”
女人抬头,眼圈红肿。
“他们说不签,火化排不上号。我爸在医院停尸间放三天了,冷柜费一天一千二。”
魏长福插话。
“费用公开透明。”
谢晚晴远端接入。
“东梧市殡仪冷柜公示价,一天二百八。你们收一千二,差额走哪个科目?”
魏长福笑意变薄。
“增值服务。”
谢晚晴:“什么增值?让尸体住单间?”
大厅里有人抬头。
魏长福转向苏缈。
“苏总督察,殡葬现场情绪敏感。你们这样,会影响家属送别。”
苏缈拿起那份合同。
标题:《全流程善后委托书》。
前半页都是鲜花、礼厅、遗体整理。
后半页字体小到折磨人。
【委托仁安中心代为处理逝者全部未结医疗、灵根、亲缘、债务、档案残值。】
【若发生上级清算需求,受托方可代表逝者家属签署配合文件。】
江月看得想把轮椅开上魏长福脚面。
“你们卖骨灰还附赠卖人?”
魏长福收回合同。
“家属情绪不稳定,专业机构代办,更稳妥。”
苏缈看着他。
“谁专业?白塔庭?”
魏长福脸上的笑收了。
大厅灯光暗了一格。
七口棺的棺盖上,白线浮出。
每口棺前的逝者照片,眼睛被白色方框圈住。
电子屏跳字。
【白塔-五,死者档案庭书记官,接管善后审查。】
哭声停了。
有人抱紧骨灰盒。
白塔-五的字出现在大屏上。
【死者无行为能力,家属可代行最终授权。】
苏缈:“挂号。”
【殡葬协作单位已取得东梧地方仙盟集体许可。】
沈宴把地方仙盟备案调出来。
备案签章是灰的。
“这个章半年前失效。”
魏长福:“系统未更新。”
谢晚晴:“那你很会挑系统不更新的时候赚钱。”
白塔-五继续写。
【死者档案进入清算庭,可减免家属债务。】
角落那个女人抬头。
“减债?”
魏长福趁机说:“是。老人走了,有些医疗欠费,灵药账,冷柜费。签这个,白塔庭能帮忙冲抵。”
苏缈问她。
“你爸欠多少?”
女人说:“医院两万三。殡仪馆这边,现在说要四万八。”
谢晚晴在后台查了一遍。
“医院欠费一万九千六。殡仪馆合法费用六千二。剩下的,是仁安中心自设套餐。”
魏长福不耐。
“服务行业有服务行业定价。”
江月炮口转过去。
啪。
【乱收费不等于孝顺。】
大厅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白塔-五开始加速。
七口棺上方浮出白纸。
【逝者遗留灵根残值,可抵扣第十轮清算庭保证金。】
【亲属若拒绝,视为放弃善后优先权。】
这比婚礼更狠。
婚礼拿喜气套人。
殡葬拿亏欠压人。
人最怕没把死者送好。
白塔偏往这根软筋上踩。
苏缈走到第一口棺前。
棺内是一位老人,面容整理过,眉心有细小白印。
她问家属。
“他生前签过这个吗?”
老人儿子摇头。
“没。我爸最烦签字,手机付款都要我按。”
“他留过话吗?”
“他说,死了别折腾,烧了就行。骨灰撒江里,别买墓,贵。”
魏长福皱眉。
“口头遗愿无法核验。”
苏缈:“谁说不能?”
她打开公共账本,发布新功能。
【逝者生前意愿佐证端。】
【可提交录音、聊天记录、遗嘱、邻里证言、消费习惯、病房记录。】
【不要求完美,只要求别让死人被人代卖。】
第一份证据,是老人儿子上传的聊天记录。
老人发过一条语音。
“别给我办那些花里胡哨的。棺材板都涨价,活人钱留着吃饭。”
大厅里有人低头哭,也有人笑出声。
第二份,是病房护士的证言。
“老人拒绝过灵根捐献,说自己活着穷,死了也不想被拆零件。”
第三份,是邻居视频。
“老头子生前骂过仁安中心,说他们花圈卖得比猪肉贵。”
谢晚晴盖章。
【逝者意愿初步确认:拒绝善后代办,拒绝灵根残值抵扣。】
第一口棺上的白线断开。
白塔-五停了半秒。
【零散证言不能对抗家属授权。】
苏缈转向家属。
“你还授权吗?”
老人儿子抓起合同,撕成两半。
“我爸活着骂我乱花钱,我死了还卖他?我不干。”
白塔-五的字迹发白。
第二口棺的家属也站起来。
“我妈生前说过,谁把她骨灰盒买贵了,她晚上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