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早餐报销,先审发票
海城第七局的早餐,吃得很有仪式感。
仪式感主要体现在:每个人端着盒饭,头顶悬着半只天门审核眼,旁边贴着三十七张罚单。
陆沉坐在台阶上,筷子挑了半天,夹起一块煎蛋。
“这蛋谁煎的?”
南宫蝶抱着数据箱,眼皮没抬。“后勤阿姨。”
陆沉看了眼天上那半只眼珠子。“阿姨心理素质不错。”
谢晚晴把账本摊在膝盖上,边吃包子边录入报销项。
“早餐二百七十六份,含伤员加餐、外勤加餐、证人保护加餐、魔修特殊消耗餐。”
陆沉:“我那份为什么叫特殊消耗?”
谢晚晴:“你吃了八个包子。”
陆沉:“我守门。”
“所以给你报了。”
“那还行。”
苏缈靠在第七局门口,手里拿着一杯豆浆。纸杯外壁有裂纹,热气往外冒。她喝了一口,甜的。
谢晚晴从账本后面探头。
“糖放多了?”
苏缈:“能喝。”
陆沉看她一眼。“不像你。”
“我该喝什么?”
“苦的。”
苏缈把纸杯递过去。“你喝。”
陆沉接过,喝了一口,眉骨压低。
“这糖谁放的?谋杀魔尊?”
江月坐在消防箱上,腿上缠着医疗符带,乐了。
“魔尊大人,一杯甜豆浆都扛不住,建议别打天门了,去儿童区排队。”
叶青衣抱着病历册,坐在阴影里。零一魂火在册页边卷成小团,闻到豆浆味,火苗抖了抖。
册页上冒字:能吃吗?
叶青衣把吸管插进豆浆,递到册页旁。
魂火凑近,吸不到。
册页又写:没有嘴。
叶青衣停了停,把豆浆倒在一张净化符上。符纸吸了豆浆,浮出柔光。零一贴过去,火苗亮了半寸。
江月看傻了。
“这也行?”
叶青衣:“医修不能被常识限制。”
南宫蝶补刀:“你们医修被伦理限制过吗?”
叶青衣:“看病人态度。”
早餐吃到一半,全国联合诉讼团后台开始报错。
谢晚晴咬着包子,包子皮掉在账页上。她没顾上擦。
“申请量过五千万了。”
沈宴在旁边擦刀。“志愿者?”
“志愿者、证据提交、匿名举报、骂仙盟总部专用信箱、骂强盛集团专用信箱、骂天门专用信箱。”
陆沉:“还分专用?”
谢晚晴:“不分会堵。”
南宫蝶把数据箱接到公共账本,屏幕滚得飞快。
“旧案资料太多。十年前旧南门不是孤例。强盛慈善会在十七个城市做过‘灵根筛查’,存续医疗线接过后续病患,仙盟地方分部负责盖章。”
沈宴手里的布停住。
“有名单?”
“有残表。很多被删过,删除手法跟清罪令同源,但粗糙。”
周令仪站在门廊下,头盔碎了,她没再戴。三十六名清罪队员里,醒着的只剩二十七个。其余名字挂在账本里,人没回来。
她听见“粗糙”两个字,低声说:“地方外包。”
苏缈看她。
周令仪道:“总部不亲自动手时,会把清理任务拆成三层。第一层慈善会,第二层医院,第三层地方执行处。每层都只拿碎片任务,没人拿全图。”
沈宴:“你拿过?”
周令仪把一张空白牌丢到桌上。
“我以前就是全图的一部分。”
这话不好接。
陆沉接了。
“那你以前挺脏。”
周令仪看他。“你以前也不干净。”
陆沉点头。“所以我现在工资一元。”
周令仪:“我没有工资。”
谢晚晴插话:“证人组可申请误工补贴。”
周令仪愣住。
王启年抱着父亲残名,坐在台阶上。听见“补贴”,也抬头。
谢晚晴翻页。
“旧南门案特别证人组,七日内协助保全证据,可按临时外勤标准发放津贴。死亡、残损、记忆缺失另算。”
陆沉:“记忆缺失也能算?”
“能。”
“那我十年前被切的记忆——”
“你属于债务担保人兼高危锁芯,另表。”
“另表听着不像好事。”
“确实不是。”
南宫蝶突然抬手。
“停。后台有一份证据包很怪。”
苏缈走过去。
屏幕上跳出一封匿名材料。
标题写得很斯文:《关于天门第九轮前置实验之责任重分配建议》。
谢晚晴把包子放下。
“匿名举报还写建议?味不对。”
南宫蝶拆开外层。
里面不是普通材料,而是一份格式严整的法律意见书。签名:鹿鸣,散修法务志愿者。
内容密密麻麻,讲得极漂亮。
先承认天门、强盛、仙盟有责。
再承认苏缈代表人间联合诉讼团具备代理权。
最后提出:为保证清算庭到来前程序连贯,诉讼团应授权苏缈“全权处置争议主体”。
全权。
两个字很小,藏在第三十七页脚注里。
谢晚晴看完,筷子啪地拍在饭盒上。
“这不是志愿者,这是来偷授权的。”
沈宴凑近。
“全权处置争议主体,会怎样?”
南宫蝶把脚注放大。
“诉讼团五千万人,一旦授权成立,天门就能借苏缈的代理身份,把所有人打包成可转让责任资产。到时候不是随机抽人,是整团抵押。”
陆沉把豆浆杯捏扁。
“高启盛没死透,还学会写论文了?”
苏缈翻到署名页。
鹿鸣的个人说明很完整。
散修法务,三十一岁,毕业于南州灵法学院,曾代理过十七起修行侵权案,昨夜加入诉讼团,今晨提交志愿申请。
谢晚晴调取身份库。
“有这个人。档案干净。”
南宫蝶:“干净得招人烦。”
苏缈:“查社交关系。”
“已查。父母双亡,无配偶,无债务,无同学互动,无工作群,无外卖记录。”
江月在后面发话:“三十一岁的人没有外卖记录?抓他。”
谢晚晴认可。
“这是关键疑点。”
沈宴看着材料。
“能定位提交端吗?”
南宫蝶敲了两下键盘,屏幕亮出地址。
“海城三院旧住院楼。”
叶青衣抬头。
“我的地盘?”
零一魂火在册页上写:存续味道。
苏缈把豆浆放下。
“叶青衣,你守零一。”
叶青衣不干。
“我去三院。”
“病历册不能离开证据库范围。”
“我分身去。”
江月提醒:“你分身上次扎错我三针。”
叶青衣:“你乱动。”
江月:“我腿断了怎么乱动?”
“你嘴乱动。”
南宫蝶切出三院监控。旧住院楼三层,一间废弃办公室亮着灯。电脑前坐着一个灰衫男人,正在继续上传材料。
镜头里,他低头打字,姿态文雅。
他桌边放着一杯咖啡。
杯套上印着强盛慈善会旧标。
沈宴提刀。
“我去。”
苏缈:“不,你留守证据库公证线。天门清算庭七日内到,不代表它不会提前递刀。”
陆沉把账钉插进腰间。
“我去抓律师。”
谢晚晴纠正:“法务志愿者。”
“差不多,都是话多职业。”
苏缈看他。
“你守账本。”
陆沉:“我一元工资要干多少活?”
“很多。”
“加班费?”
谢晚晴:“另议。”
陆沉沉默半秒。“资本家在我们这边。”
最后去三院的是苏缈、南宫蝶、江月。
江月坚持去。
理由很充分:她坐的消防箱有轮子,能推。
南宫蝶看那玩意儿:“这叫移动危险源。”
江月:“比轮椅拉风。”
三人抵达三院时,天还没彻底亮。
医院门口堵着人。
记者、家属、医修、志愿者、来蹭热度的主播,还有几个举着“拒绝样本籍”的大爷。
三院保安嗓子喊哑了。
“别往里挤!病人需要休息!那个直播的,把补光灯关了,你照谁呢?”
苏缈出现,人群安静一拍。
紧跟着,有人喊:“苏总督察!”
更多人跟着喊。
江月坐在消防箱上,低声吐槽:“你现在出门得配保镖了。”
苏缈:“你不是?”
江月低头看自己腿。
“我这配置更适合碰瓷。”
南宫蝶把通行码往门禁上一拍。
门禁没开。
屏幕跳出提示:【三院旧楼已进入存续医疗保护状态,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叶青衣的声音从通讯符里传来。
“我没开这个状态。”
苏缈抬手按住门禁。
“那就是别人替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