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高启盛隔门敬酒

黑门后的男人坐在长桌尽头。

暗红烛火压着他的半边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得过分。

长桌铺着白布，银叉、瓷盘、酒杯，各归各位，整齐到令人反胃。

北郊化工厂外，血雾还在翻。

地上，强盛执行官甲十七留下的徽章被苏缈踩成两半，碎片卡进泥里，沾着暗红污血。

高启盛举杯。

“苏总督察，初次见面。”

直播镜头还开着。

全城应急频道里，弹幕滚得密密麻麻。

刚才那些骂苏缈引灾、勾结魔物的词还没完全消失，新涌出来的是问号、求救、怒骂强盛。

南宫蝶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

“信号源不是北郊本地，黑门后面挂了三层跳板，有强盛的企业网，也有仙盟内网残留。我先锁一层，剩下的得拆。”

陆沉站在苏缈身后，手里转着半截阵纹残片。

“别急拆。”

他看着黑门，低声轻笑。

“高总裁难得请客，饭都摆好了，不吃两口多失礼。”

高启盛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黑门，落在苏缈身上。

“海城发生这样的灾害，强盛难辞其咎。作为集团负责人，我向海城民众致歉。”

他放下酒杯。

瓷盘轻响。

“但事故的根源，并不在强盛。”

警戒线外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高启盛听不见。

或者听见了也不在乎。

“北郊污染失控，源于圣女本源异常外溢。苏总督察刚才救人的画面，大家都看见了。”

“她拥有强大的净化能力，但也存在引来更高层污染的风险。”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端得很稳。

“强盛愿意接管救援。我们有成熟的净化技术，能降低伤亡。”

“前提是，苏总督察停止继续使用圣女本源，交出北郊现场控制权。”

直播弹幕卡了半秒。

随后又乱。

“什么意思？刚救完人就说她有风险？”

“强盛能救早干嘛去了？”

“可他刚说本源会引来更大污染，真的假的？”

“我妈还在北郊三号撤离点，别吵了，谁能救人谁上！”

苏缈没有反驳。

她侧过头。

“南宫蝶，放大桌面。”

南宫蝶：“好嘞。高总这装修审美挺阴间，我早想看细节了。”

无人机镜头切入黑门，画面被血色干扰切出横纹。

几秒后，长桌上的白瓷餐具被放大。

瓷盘很干净。

干净到没有一滴油。

可盘底有字。

编号。

b-041。

b-057。

c-019。

还有一串被刮花的姓名缩写。

北郊失踪民众名单里，有相同编号。

屏幕前的海城人安静下来。

谢晚晴的通讯插进来。

她那边背景声很乱，官邸大厅里有人跑来跑去。

“我骂人的词准备了三页，现在卡住了。”

她盯着画面。

“他把人编号刻盘子上？这人平时吃饭不膈应吗？”

叶青衣在旁边说：“别让缈缈分神。”

谢晚晴压低声音：

“我已经很克制了，不然这会儿强盛祖坟该冒青烟。”

高启盛的手停在杯沿。

很短。

很快又恢复。

“编号只是救援记录。强盛在灾害管理中——”

苏缈抬手。

半空中，肖恩搜魂片段展开。

三名理事签字。

污染材料入厂。

普通民众被标注为“可用样本”。

甲十七负责运输豁免。

画面不完整。

够用。

苏缈看着黑门。

“高总裁，你管这个叫救援记录？”

高启盛看着半空影像，叹了口气。

“实验失控，责任人会被处理。”

“但苏总督察，你拿个别执行层错误，否定强盛长期研究，太草率。”

他抬手。

黑门后的墙面亮起三道暗红符线。

“诸位，都市修真界不该停留在旧术法时代。人类面对界渊污染，需要体系。”

“强盛称它为行途。”

“不同理念，会对应不同神座投影。”

“秩序、存续、慈悲，都能成路。”

暗红符线汇成一朵倒垂血花。

“圣母巢穴，就是慈悲行途的最高接引端。”

“它不是灾难。”

“它让痛苦的人重获新生，让被污染者脱离肉身的牢笼。”

苏缈听见“慈悲”两个字，心口狠狠一撞。

圣女本源翻上来。

耳边多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

很多。

婴孩、老人、女人、男人，挤在极窄的地方，喊冷，喊饿，喊妈妈，喊救我。

她手背结霜。

陆沉往前半步，掌心按住她后颈下方的奴契纹路。

魔元压进去。

哭声被硬压下去大半。

陆沉贴近她耳侧，低声说：

“别吃他喂的饭。”

苏缈没动。

陆沉补了一句：

“把人啃干净，再说慈悲。这套宣传我熟，零号井广播天天放，听多了掉头发。”

南宫蝶在通讯里小声：

“陆顾问，你头发还挺多。”

陆沉：“说明我心态好。”

紧张的气氛被这句插科打诨冲淡了些。

苏缈把手从心口移开。

“高启盛。”

她没有喊总裁。

“拿神座给吃人镶金边，你们强盛的公关部，工资发得挺冤。”

弹幕短暂停住。

随即刷出一片。

“对！吃人就是吃人！”

“神什么座？把我邻居还回来！”

“别被他带偏，北郊失踪名单还在那！”